紧绷一晚上的弦,终于松下来。
安柔习惯性想去揉揉孟梓游的脑袋,伸到一半才意识到,孟梓游寄生在可汗身体裏,高大威猛。踮起脚尖倒是能揉到,只是场景有些诡异。
安柔缩回手,笑道:“表现不错,多亏你反应快。”
孟梓游双臂环胸,鼻孔朝天:“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暴富的骨刀有多可怕,他再清楚不过,对方连骨刀都能轰断,却被他一炮打回乱星阵。
孟梓游有足够骄傲的理由。
但他的骄傲只持续了几秒,余光瞥见暴富的大脸出现在地面,他顿时收起嘴脸:“咳……大哥。”
暴富偌大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张开嘴。
漆黑裂缝中,跑跑张大等人陆续走出。
“张大,去请天德和风药房药师过来。跑跑跟我来。其他人散了吧。”
安柔交代完,蹲下身揉了揉暴富宽大如桌板的额头。
“暴暴,伤势重不重?”
暴富咕噜一声。
身上挨了几炮,两根骨刀折断,是受了伤,但和在火戊观相比,伤势并不重。
吞噬灵媒,让它的力量再次得到增强,甚至不用生命药剂,本身的自愈能力就能愈合所有伤口。
安柔还是给他灌了几瓶高级生命药剂。
击退古斯只是暂时安全,不代表这一关已经过了。
再怎么着,联合组不可能只有两三个人。
孟梓游赶着交换寄生体,回去看梓莎,停好热力船便匆匆离开。
暴富托着安柔和跑跑来到农场西侧。
这裏本是菜地,紧挨着员工宿舍,自打发现无根花后,安柔便让暴富将整片菜地都搬走了,把这片地方空出来,专门种植药剂原料。
从吞噬狂刀开始,暴富的体型便停止生长,实力的强化体现在灵魂光点的光芒强弱上。
这使得农场的面积局限在150亩地左右的范围,远远不及风语观无根花田的面积。
安柔也不可能拔掉农场所有作物,专门用来种植药剂原料。她最后想出一个註意,模仿现实中的立体植物园,让跑跑在这片空地上重塑了一栋建筑。
建筑占地约百平米,足有八层,内裏中空,形成中庭。她让暴富连花带土,将无根花移植到建筑裏,并在大门处镌刻出三个大字:花满楼。
同样结构的建筑,跑跑覆制了三栋,分别用来安置衔尾鱼、生雷木和赤焰棉。
当然,这三种原料都是从其他地方抢的,量少,但有重塑技能在,只要培育得当,很快就能繁衍出一整栋。
暴富将三种原料分别吐在相应的建筑一层,随后来到四栋建筑包围的空地上。
原先这裏只有一座孤零零的风药房。
几分钟后,药房变成四座。水火风雷,四座药房簇拥在一起,格局和外围四栋建筑相似。
张大很快带着人赶过来。
不等安柔开口,天德就笑道:“农场主放心,老朽来安抚他们。”
他听到了三座药房裏传出来的人声。
风药师也连连点头:“我帮天德大哥一起,农场主不用担心,很快我们就能开始制作药剂了!”
安柔笑道:“不着急,等我们离开灵域,安全了再说。在此之前,劳烦你们陪同三位药剂师熟悉熟悉农场环境。辛苦劳作半辈子,歇几天没什么的。”
她的话一半是客套,另一半是真心。
药剂师和花农一样,就是灵域绑在房子裏拉磨的驴。在灵域npc可无限再生的机制作用下,真的是从生做到死,一点得空的时间都没有。
这种人生……哪怕是假的,也令人唏嘘。
安柔不想干扰两人安抚药剂师,让暴富沈入地底,带着跑跑往外走。
跑跑默默跟出一段,突然道:“老板,衔尾鱼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我去改造一下鱼满楼裏的水池结构。”
说着就要转身。
安柔叫住他:“你听见了吧?”
跑跑背影僵硬。
安柔嘆了口气:“暴暴听见了,我也听见了,之前……确实有人在叫你的名字。是你哥吗?”
跑跑沈默。
安柔走到他面前,看到跑跑低着头,神色难辨。
“跑跑,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哥发现你玩游戏了?昨天突然离线,就是这个原因?”
“老板你放心,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怎么解决?”安柔突然加重语气,“在我看来,只有你彻底离线,再也不回到游戏,才算解决!”
作为个人,时希正发现自己的弟弟在偷偷玩引魂歌,不是什么大事。
作为龙炎公会会长,发现弟弟玩游戏后,亲自率领联合组追过来,还公然喊出弟弟的名字,绝对是严重的大事。
这点分析能力,安柔自然不缺。
不论昨天发生了什么,跑跑没有被时希正抓住,还正常上线了,说明这孩子当前的处境,很危险。
不是生命危险,而是法治社会下,公然对抗国家机器的危险。
安柔问:“你现在藏在哪裏?”
跑跑抬眼看来,目光闪烁,在安柔坚定的註视下,说了实话。
“庆山。”
安柔愕然。
她猜测过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万万没想到跑跑嘴裏吐出的,会是这个名字。
“庆山农场?”
“……嗯。”
“你……”
一瞬间,安柔涌出太多想问的问题。
庆山的现状,崔庆父子的情况,她死亡的真相……
安柔表情变幻,最后拉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你都知道了?怎么不早点说。我的事,瞒着我做什么。”
跑跑紧紧抿着嘴唇。
安柔没追问他藏在庆山的原因,事到如今,她是全然相信他的。
“我学历低,没机会接触什么政府要员,但新闻裏谁谁家裏人犯事导致被带走调查的事,见过太多。”
安柔尽量让自己平和地说出这番话,“既然你已经暴露了,跑跑,为了你哥,也许你应该下线去找他。”
跑跑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激烈:“凭什么?我哪裏犯事了,我作奸犯科了吗,我只是在玩游戏!
“龙炎公会怎么了,公会之间明裏暗裏都在打来打去,我就不能和龙炎对着干吗?
“游戏裏杀人都不犯法,我们农场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难道就犯法了?要不是联合组跟条狗似的死咬着不不放……”
安柔笑出声:“农场这么重要?不会是因为亨薄葆吧?”
跑跑停下满腹怨愤,低声嘟囔:“都这时候了,老板还开玩笑。总之我不下线,我也不去找时希正,大不了让他跟我断绝关系好了。”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伪君子,他早就看透了。
游戏舱的全息传感剂裏,时希正的呕吐物在飘散。
不过他这几天没吃多少东西,吐到最后都是清水。湿发凌乱,脸色惨白,是秘书从未见过的狼狈。
游戏中被拍成肉泥的幻痛,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秘书几次张嘴,都把灵媒死亡的事咽了回去,为上司披上干燥的浴巾,又拿来一杯温热的营养剂。
魏刚正好到了。
一见时希正的模样,就知道任务又失败了。他看了眼秘书,秘书悄然摇头。
魏刚嘆了口气,从秘书手中接过营养剂,亲自递给时希正。
“别灰心,我们有新的线索。”
时希正还在干呕,闻言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什么线索,哪裏来的?不,现在什么线索都没用,永安藏在风语观裏,重点在于如何攻破风语观,而不是线索!”
“就是攻破风语观的线索。”魏刚说,“喝完,我带你去。”
“有人在暗网发标,拍卖永安农场的详细信息,标品是和发标人语音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内,买受人可以随意提问。
“引魂歌第五大副本的消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所以这场拍卖引发很多人关註。”
时希正走在魏刚身边,闻言抓住他手臂:“你们把人抓了?”
魏刚笑道:“我有这么蠢?抓人之前当然是尽量获取更多信息。
“我们的人竞拍成功,和发标人在加密网络语音通话。半个小时裏,获取到了很详细的永安内部情况,并且破解了加密线路,查到发标人的身份。”
魏刚摸出一只具备录音功能的耳机,递给时希正:“通话记录在裏面,你听听。”
时希正带上耳机。
“……你都了解第五副本哪些方面?”
“小地图、游戏角色都有,看你想知道哪些方面。”
“先说角色吧,除了你,副本裏还有其他测试玩家吗?”
“有一个,等级是黄金高阶。他不只是测试玩家,也是副本的建设者,也许会长期在裏面。等副本开放,你很可能会碰见。”
“哥们也太含糊了,我花了1000万,连他id都不能告诉我?”
“……我没见过他的id,但副本裏所有人都叫他‘跑跑’,职业是农场主安柔的秘书,所以也叫‘跑秘书’……”
时希正蓦然摘下耳机,看向魏刚。
魏刚苦笑:“你放心,我没告诉他们为什么要抓时希明,没人会把时希明和跑跑画上等号。”
时希正沈默片刻,低声道:“谢谢。”
他没有继续听。此时此刻,永安其他信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弟弟从裏面拉出来。
“人带过来了?”
魏刚点头,递过去手机:“派专机抓过来的,背景也调查过了,很干凈,游戏资料也在裏面。”
时希正一目十行,视线落在游戏id上:“司基?”
审讯室,单透玻璃裏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分钟过去,任凭审讯员问什么,都不发一言。
时希正:“他提了什么要求?”
“说自己没犯法,要请律师。”魏刚道,“另外,想让他配合调查的话,要五千万。”
“五千万?一口气?”
魏刚听出时希正话中的意思,皱眉:“你想答应他?”
“我知道不符合程序,但我不用国家的钱。”时希正咬牙,“卖房子凑积蓄,我先付他一笔……”
魏刚蓦然低吼:“时希正,别忘了你的身份!”
时希正头脑一清,整个人硬.挺着的气势忽然颓败下来。
“对不起,是我不够理智。”
魏刚无声嘆了口气:“别着急,我有办法让他配合,在这等着。”
他走进审讯室,坐到审讯员身边。
魏刚身材高大,沈下脸的时候自带威势,落座时,司基不由自主抬头看了一眼,而后迅速低下头。
魏刚冷笑,从审讯员手裏要过司基的资料,推到司基面前,手指用力点资料上的个人信息。
“看清楚这两个字了吗?你的国籍是什么,华国!
“没犯法?真是不知者无畏,我来告诉你犯了什么法。
“第五副本是我国高级机密,你拿着副本信息去国际网络公开拍卖,只为谋取个人利益。这个罪名是什么?
“还不知道?那好,你听清楚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告诉你——
“你犯了叛、国、罪!”
司基浑身一颤,茫然抬头,似乎想辩解。
魏刚没让他说话,冷笑道:“这个罪名,够判你个终身监.禁了。这辈子还想见到女儿?两个字,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