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虚弱如微尘的声音,似乎比空气还要轻,只需轻轻一吹,就能将她吹落在地上。
“王妃,天影并未看得清楚。”屋内的暖流从纸洞中袭来,灼得天影一阵酸涩。
她揉了揉了眼睛,也搓去了来自眼底的心疼,对阮姝默然道,“王爷重伤,或是已经安歇了。王妃在此守了一宿,也该回去休息了。”
“这样说,无欢已经将夫君治好了吗?”阮姝眼下乌青的黑眼圈,在她那熬得肿大的卧蚕下,划出两道墨笔,“既是如此,为何无欢还没有叫姝姝进屋?”
“或许是王爷受伤太重,需要人守在旁侧照看。”天影低头,心中酸楚,为了掩饰心虚,怕阮姝再问,便又覆道,“天影只看了大概,并未看真切。”
“唔……”阮姝垂下头。裹在身上的被子,如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她娇小的肩上,让她再无力支撑。
她扶额,只觉一阵眩晕。肩上的被子,也因只手抓握不住而滑落。
“那姝姝还在这儿等。”她低喃着,似乎在说与天影听,亦或是说给自己听。
此时,屋门“吱呀”被打开。
一张冷凝又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那声音带着嘶哑和低沈道,“将姝姝送回西厢,好好歇息。”
陆渲说完,再无更多的表情。
而陆渲身后,则是东无欢挂着浅笑的脸,她欠身作礼,对着阮姝道,“民女医术不精,让王妃久等了。”
“姝姝担心夫君,想多陪陪夫君。”阮姝上前,扯了陆渲的一角衣袖。脸上因极度的疲惫,也不知是笑是哭。乌黑的卧蚕,鼓起两道绵软的山丘,转向东无欢,满是感激道,“谢谢你,无欢。”
陆渲将她拽着的手撇开,几近透明的脸色,更显毫无生气的冷漠之色,“姝姝,回去吧。”
“王妃保重好身体,民女见王妃许是一夜没睡了,先听晋王殿下的话,回去歇息吧。”东无欢温婉的声音,接着道,“王妃莫要担心王爷,王爷这裏有民女在。”
“唔……”阮姝细软的手,从陆渲的衣袖上被撇下。那手便像是无骨的浮萍,在空中飘荡着,找不到归宿的港湾。
乌黑红肿的眼睛垂挂,阮姝望着那横拦在她和他们之间的门槛,只觉像极了一道高山。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眼下,她竟都忘记想说些什么了。
她虽笨顿,但是也能感受到,好像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
虽然眼前的人,还是那样的熟悉。
阮姝落寞得转身,走了几步,又依依不舍往回望了一眼。
回眸时,只见那抹绿衣站在陆渲的旁边,脸上是挂着的两窝梨涡,浅笑怡人,温婉大方。
夫君是想让无欢陪着吗?
阮姝鼻子一酸,心中升起不知名的酸醋。
她回神,猛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可以清醒一点,再回头时,却见屋门已经阖了上。
“天影,姝姝心裏难受。”阮姝红着鼻子,对天影道,“为什么这裏会这样难受?”她抚了抚胸口,感觉一阵发闷,又好似心口扭绞在一起。
“是王妃这几日未休息好的缘故。”天影的灰色眸子,望了一眼身后,收回目光。
心中思绪烦忧,心想,是王爷变心了吗?
不过,帝王之家,三妻四妾也是正常。
可王妃终究是太单纯、简单,她又怎能将这样残酷的事实告诉她?
“王妃好好休息,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她嘆了一口气,安慰道。
阮姝点点头,这两天她是太累了,沈着脑袋,便也乖乖躺床上去休息了。
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她如是想着。
待她醒时,已是黄昏将至。
“夫君好些了吗?”阮姝睁眼,从床上惊起,问向琴儿。
“有无欢在,王爷恢覆得很好。”琴儿为阮姝洗漱,笑着道,“我们王妃的心裏啊,就只有王爷一人。”
阮姝咬了咬唇,低声道,“夫君的心裏,也会只有姝姝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