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回到程念病房的时候,程念和谭郁凯正拼一幅方形餐桌大小的风景图,图上有山,有水,还有从地平线升起的一轮金色太阳。眼看着就要拼完了,程念却突然“呀”了一声,“谭叔叔,这儿怎么缺了一块。”林曦一看,才发现朝阳的中间却了一块l型纸片,三个人在病房裏兜着圈儿找,都快赶上地毯式搜索了,结果还是没有找到。
程念嘟着小嘴看着拼图上那方空白,竟露出点遗憾的神色来,谭郁凯见了,自然不忍,蹲□与她平视,微笑着对她说,“没关系的,念念,待会我们再去买一幅一模一样的拼图,然后把不见了的那块拿出来拼上,好不好?”
“好。”小姑娘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脸上立时绽开了笑颜,不过那笑容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多久便又黯淡下去,只听她轻轻地说了句,“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
“从另一幅拼图裏拿掉一块,那另一幅图就拼不起来了。”程念睁着大大的眼睛,如实地回答,表情裏已有一种释然,不再皱眉纠结,“谭叔叔,我们再拼下一幅,下次我们小心一点,不要再弄丢了。”
小姑娘微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看着他的眼神如此清亮,长长的睫毛在阳光裏轻颤,竟让他想起了当初的她。柔和的阳光从图书馆的弧形玻璃窗裏透进来,洒在桌面上,椅背上,还有她竖在面前的宽大书本上。原先他一直以为她在认真看书,不料她的手一动,碰翻了面前那本书,书碰到桌面,安静的阅览室裏,“砰”一声响,引来无数同学的侧目。她动了动,却只是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觉,阳光笼着她大半边脸庞,她的睫毛轻颤,大概是做了好梦,眉宇舒展,嘴角仿佛还带着笑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已盯着她看了好久。
“下次不会弄丢了。”他摸摸小姑娘可爱的帽子,微笑着答应了一声。
林曦怕程念瞧见,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或掩在另一只手下,但到底还是让谭郁凯瞥见了,肿起的地方已显青紫,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你的手怎么了?”
林曦本能地将手掩到了身后,不甚在意地说,“没事,不小心让门夹了一下。”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你一是一名医生,你的手有多重要,我想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谭郁凯听到这么不靠谱的解释,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些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才惊觉那话语裏夹杂着怎样的关切。林曦又岂能听不出来,过了这么多年,他却还用从前的语气跟她说话,她一时唯有沈默以对,不去理他,就连程念都好像觉得有些奇怪,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两个面对面站着,貌似局促的大人。
他看着她沈默的样子,有些洩气,以前的她多爱说话啊,他讲一句,她就恨不得回他十句,有时候还能被自己讲的冷笑话逗得咯咯直笑,那么没心没肺,仿佛从未被烦恼困扰过。他依稀还能记得她的笑声,在c大的林荫道上,可自从他回国之后,便从未听她那样笑过,其实她过得并不开心。这样的认识让他更加坚定了心裏的猜想,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他说,“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跟我出来一趟?”
林曦并没有多惊讶,她看了一眼程念,有些事情的确是需要说清楚的,她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对程念说,“念念,妈妈跟谭叔叔谈点事情,你乖乖待在这裏好不好?”
“好。”程念乖巧地点头,“妈妈你要快点回来。”
医院裏唯一可以放声说话的地方就是天臺,但天臺上风大,吹得人衣袂翩飞。林曦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夹到耳后,微微抬头直视着他,声音无波无澜,“你要说什么,说吧。”
从刚才到现在,谭郁凯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仿佛有什么东西难以言说,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却是不似平常那般平静,“你当初跟他结婚其实是个幌子,你是怕你父母不同意你把孩子生下来,所以才要跟他结婚的。那你可以告诉我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怀孕了,你只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