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在办公室外叩了几下门,便走了进去,谭郁凯并不在办公室裏,大概是到更衣室换衣服去了。刚才泼在他身上的那杯热饮滚烫,背后有衣服遮挡还好些,只是脖颈处到底是被烫伤了。林曦也是出了餐厅以后才发现的,她走在他的后面,只见他脖颈处红红的一大片,直到耳际。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一个人去了一趟郑医生那裏,问他拿了一支烫伤药膏,此刻办公室裏没人,她将药膏在他桌上放下,便匆匆走了出去。在办公室门口,刚好遇上从外面回来的许佳宁,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又看了看林曦,仿佛有些惊讶她会出现在这裏。林曦还赶着去找顾毓琳,所以顾不得跟她说什么,只是向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阳光透过窗户照到谭郁凯的办公桌上,谭郁凯这个人註重整洁,办公桌上的文件物品总是整整齐齐的,所以那支药膏,更是一目了然。许佳宁又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竟不禁蹙起了眉。
林曦是在医院的天臺上找到顾毓琳的,她靠着墻壁席地而坐,因着午后阳光的缘故,眼睛微微瞇起,头发被冷风吹得胡乱纷飞起来,有几缕覆在脸上,她也仿佛无动于衷,由着它去,直盯着某个方向看,又好像没有焦距。
“对不起。”顾毓琳没有看林曦,低着头说。
林曦在她的旁边坐下来,只觉地面冷硬寒凉,不知道顾毓琳在这裏坐了多久,“对不起什么?”她见她没有回答的意思,便继续问道,“对不起让我当了替罪羔羊,还是对不起在我面前撒了谎?”
林曦原先还抱着一丝希望,但见她一脸沈默是金的表情,一颗心便沈了下去,“莫向远没有离婚,而你也是清楚的,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呀?”
“我是怕你担心。”
顾毓琳的声音轻而低,细细碎碎地被吹散在风裏,她那么任意妄为的一个人,如今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林曦突然有些心疼,却依旧硬着心肠说,“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墻,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辈子吗?”
“他会跟她离婚的,他说他会离婚的。”顾毓琳又加重音量强调了一遍,仿佛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他已经不爱她了,他会离婚的。”
“如果他真的放得下,他早就离了,如果他在意你,为什么不等离了婚再来找你,为什么让你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
“你别再说了,”顾毓琳从地上站起来,已是一副坚决的表情,“小曦,你不要管这件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
“你想干什么?”见她这么这样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仿佛铁了心一般,林曦不禁连心都颤了起来,她也从地上站起来,挡住了她的去路,“毓琳,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想着以前的事情,这些年你一直不谈恋爱,不结婚就是因为心裏惦念他,忘不了他。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他结婚了,有了妻子有了家庭,那些都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他不是以前的莫向远了,你也应该清醒了。”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风吹得眼睛酸涩,顾毓琳早已红了眼眶,她像是一个讳疾忌医的病人,根本听不进去林曦的话,“那你呢?你不也结了婚,你不也有了丈夫有了家,那你忘记谭郁凯了吗?他又忘记你了吗?”
冷风将晾晒在天臺的白色被单翻卷起来,在空中猎猎作响,她仿佛并没有听清顾毓琳的话,楞楞地站在那裏。倒是顾毓琳,说完才知自己失言,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便趁着她闪神的时候仓惶逃离了。
云层慢慢移动,不知什么时候已遮住了阳光,林曦出来得急,身上只披了件白大褂,没有穿厚外套,此刻只觉得冷风沁入胸口,寒凉刺骨。
医院餐厅的那件事情到底是传开了,大家见面依旧是满脸客客气气的,背后却免不了要拿这件事情议论一番。顾毓琳不是没有听到过流言蜚语,却犹如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该工作工作,该吃饭吃饭,什么也没有耽误,只是她总是有意无意避着林曦,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却连招呼也不愿意跟她打。
有一日林曦无意间在厕所裏听到两个护士谈论起顾毓琳,话语中难免刻薄之词,其实她完全可以等她们都走了之后再出去的,也免了尴尬。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竟没有办法听她们说下去,大摇大摆地推开了厕所的门,目不斜视地洗了手出去,留下那两个护士相对无言。
流言虽起得猛烈,但当事者无动于衷,说的人觉得没意思,便也渐渐消停了。林曦不晓得顾毓琳是否还和莫向远来往,只是从那天起,她都没有再见到过莫向远。
有一天晚上,顾毓琳主动打电话给林曦,约她去“当时”。这几年“当时”的生意越做越好,合并了旁边两家店面,扩大了规模,在附近一带已小有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