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禅听言，侧过身子，就要去捶捏——
“不用。”李春若翻离身体，“你还吊着一条胳膊呢。”
“没事。”林禅道，“右手可以。”
“好罢。”李春若闭目思想片刻，随即笑颜颜翻过腰，趴在榻上，脸埋臂间。
林禅一手耐心按揉着。
腰上力道恰好，这么按着，没一会，李春若便觉缓解许多。她抬起脸，侧枕在臂：“好啦好啦，不按了。”
“可有好些？”林禅手上动作未停，见小姐点头后，方才停下。
她也躺下来，氅衣匀盖两人身上。
林禅睁着眼直直盯着帐顶，盯得久了，便眨一眨，合目片刻，再继续盯望。李春若在一旁托着下巴闭目养神。
“灵禅……”
“嗯？”林禅应声未动。
“那一日，还离你很远很远……”
话尾几字的音，李春若拖得很长很长，像是真的拖到了林禅望不到尽头的远方。
“嗯，很远。”林禅其实未作多想，无非日出日落，等待而已。
“你有遇到什么人么，他们如何？”李春若忽然问她。
林禅首先想及吴家医馆，想到钱嫂、小吴郎中、沈……她还不知他名，还有再三要取她性命的男人以及……她转过脸，註视着小姐面容，以及与你长得一样的人。
“有，”林禅回答，“不过我与他们相识短暂，所知甚少。”
李春若始终阖着眼眸，闻言睁开眼，笑道：“或许下一回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是‘这一次不与我说’的原因么？”林禅问。
李春若有一下没一下抚着身上覆着的氅衣，微笑不言。
林禅便不再追问。
房内一时无人言语，二人侧耳听着楼外风雪呼号，半晌，李春若低声道：“下雪了，大雪肯定很好看……”
“外面很冷。”林禅出声提醒。
李春若安静一瞬，忽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亮，低低地“啊”了声，立时雀跃得翻身跳下榻。
林禅疑惑，撑起身跟着看去。
李春若背影轻快，径向窗子处跑去。才刚止住步子，就猛的一下支开窗——
林禅随即听见一声兴奋的低呼。
寒风冷雪一股脑争向窗内涌灌，李春若不躲反笑，直直扑了个满脸满身。她踮起脚，倾身向外，一只手掌也跟着探至窗外。
更深风重，狂势卷入。房间内的热意骤然散去，林禅坐在榻上，禁不住发冷，全身都跟着颤缩，呼进的凉气尽数激上心口，险些让她咳出来。她拥了拥大氅，看一眼身处风雪口的小姐，虽担心人着了风寒，但到底未开口阻止。
探瞧了好一回，李春若才合上窗子裹着满身风雪跑回。离床榻尚有几步距离，她突而止步不再向前。楼外雪花点满她额前乌发，李春若颊鼻透红，唇角噙着笑意，招招手，教林禅过去。
林禅除去氅衣，下榻。
待人靠得近了，李春若原地轻蹦几下，随即有雪尘簌簌抖落，融散于地上。
她右手摊开，林禅垂眸，见小姐掌心间几瓣雪意……
“化了。”李春若有些可惜。
林禅抬起右手，隔空点一下李春若眼睫，道：“这儿……还有。”
李春若听言，俏皮地跟着言语眨动一下，接着迅疾抬起手，捂上林禅脸面。
林禅剩一条胳膊的人哪裏能及时躲闪，登时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凉意。
耳畔跟传来噗嗤笑音。
林禅连挣带喘脱出间隙，扑至桌前“呼”的一气，将灯吹熄。四下倏然黑透，没了光亮，李春若顿时不闹了。两人得以并肩躺回榻上，小声私语，互问了彼此所遇之事……
后来，李春若渐起了倦意，声儿也低下去：“我忘了，你还受着伤，不该这么闹你的……”
林禅迷糊中摇摇头唔了一声：“没事……”
她想了想，犹豫良久方出声问一句，“小姐有去府裏看一看吗？”
榻间长久无声，久到林禅也将睡去——
“去过。”
……
五更的梆子敲过。乱了一夜的风雪止息，整座客栈沈入静睡。
房间内，李春若睁开眼，她一直未睡，怔目须臾，她转过视线，凝望着身旁深睡之人。
昏光中，她起身离去。
阖好门，李春若放轻脚步，才至梯首就见迎面上来一人。
楼梯窄仄，她转步向一侧避让。
来人黑袍覆雪，凛凛冷冽，一双狭长眼眸如纷飞大雪，肆意而缭乱地落她面上。
李春若一撩眼皮，四目相接之际，霎如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