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禅被吼得稍有些怔楞。她确定此时是自己的脸无疑。她与江绾只有几分相似,除去伪装,方才昏黑夜裏晁歌梁素他们都明眼见,更别提这会儿她杵烛火下站着了。
萧烈知道她不是江绾。
也许……今夜之前一直以来他就知道。
眼下吼的应该是她颇为狼狈的形容。面对她的欺骗,这人除了态度凶狠些,竟一点儿不见旁的情绪。实在不好捉摸,难怪孟浮周他们要尽早行动了,看他恢覆如常的样子,想来药效已过?依女子当前的处境,不知孟浮周目的达到与否?
林禅暂不吭声。瞥量着她与萧烈之间的距离,琢磨着对方是否能够一伸胳膊也把她拽过去掐着。
毕竟这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又给老子楞那儿发呆!”萧烈低怒一声,打量到林禅腹部,眸光停留,瞟一眼晁歌,随即不动声色转回女子面上。
林禅也註意到晁歌瞟来瞟去的视线,显然他不明白他义父对她的态度。林禅同样有些莫名,好在与萧烈保有一定的安全距离。
“你不是哑巴吧!”
萧烈恶狠狠地扼问女子,“怎么,装得久了,话也不会说了?”
哑巴?
林禅心中一动,凝眸悄看。女子因呼吸受阻而面容扭曲,明明几至窒息极为痛苦,却放弃本能,垂手不挣不动。她的嘴唇死咬,咬出了血,也不肯吐露一字。
眼前情景,令林禅不可避免地想起白云楼上,她也曾被人扼住咽喉,喘息不能。恶爪仿佛借由记忆攀掐而来,林禅抑止住冲喉欲出的咳意。
“真麻烦!”萧烈满脸不快,显然,当他没有心思捉弄人时,是极度缺乏耐性的。女子誓死无声的顽抗,简直是压在他的杀心线上挑衅。
萧烈要人命地狠狠使下力道!
女子骨白的双手垂在身侧,窄袖圈裹下的一截手腕,细瘦易折,指尖颤抖着蜷起,隐隐想攀附,隐隐欲后撑,然而终是似有若无,不作挣扎……
林禅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地濒死,仿佛转刻便会彻底枯败,了无生机。
萧烈真的要置她于死地么?!
林禅一壁怀疑,一壁挣扎:不要管!这是他们的恩怨牵扯,今夜自己少言旁观才好脱身……可她正亲眼註视她的死亡……
就在林禅再顾不上要出言上前的一瞬——
萧烈松开了手。
林禅顿时落心,谁知她一口气还没喘出,就见萧烈陡发动作,一手揪住女子,另一手抬起就往人脸上去,动作之狠力迅速,根本不及旁人反应目睹。急雨哗哗中,只看得萧烈一把扯下甚么,向地怒摔!
气氛诡异一瞬。
林禅看一眼地下,顿了顿,转顾女子,她的脸被萧烈强行扳过。
丽容不再,眉目改换。
意料之外的陌生面孔上扭曲着满颊疤痕,年深日久,丑陋暗淡,不可忽视。
怎会……
林禅微怔。
“你们还真是用心良苦。”萧烈左右扳量着人,讥讽暗笑。
“我忽然不想放过她了。”
这一句,萧烈是对着林禅说的。
林禅移眸,与他眼神相对,对方立时嫌弃,撇开眼,转问直立一旁的晁歌与梁素:“你们如何?”
梁素:“无事,义父放心!”
萧烈“嗯”一声,瞟向杵着不吭声的晁歌。
晁歌久久盯着摔于地上的“人面”,闻声抬起头来,看着他义父,欲言又止,半晌摇摇头,低声道:“无事。”
骗子!晁歌呆视地下。原本可以问出口的问题,一直提心却又想知道的答案,此刻猝不及防地鲠上咽喉,如卡一根长刺,吞咽可感,一时不知是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林禅看着少年失神的模样。
江姐姐在哪儿?
江姐姐是“真”的吧?!
晁歌一定如此想着罢……
他这般耷脑蔫巴,萧烈面上难得的没一丝不耐,也不见怒气:“你们先出去。”他道。
晁歌梁素自不会违抗义父,二人礼后便一前一后欲出。萧烈转而盯上她。
林禅:“…………”
这是什么眼神?
她当然不会认为“你们先出去”中的“你们”裏也包括她。
“因为……她么?”
破败嘶哑的气音如蚊蚋轻沙沙地刺进夜雨中。
行至门前的晁歌与梁素当即顿步,尚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向气弱发声的女子。
随后,二人发现女子的眼正盯着地下薄软皱皮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