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愈察觉她的到来:“来道别?”
林禅随话顿步,恰好止于他身后三步。
她确实想过来道个别,两字方才便绕于唇口,现下终于吐露出来。
有点儿生硬……
她很少说这样的话。
不等人言语,林禅自顾要走——
“下雨了。”沈愈莫名前言不搭后语。
林禅回身,抬目望望空蒙的天,垂眸,沈愈执杯,仰首一饮而尽。掺了雨水的大半茶盏,硬让他喝出了大碗酒水的豪爽之气。
“就攒了这么一口,”沈愈搁杯,偏首瞧她,“茶壶也空了,不然还能送林姑娘一杯润喉。”
林禅看一眼桌上空碟,目光移落棋盘时,沈愈恍然又道:“啊,有水也不行了,我忘了,我只拿了一只杯子。”
“我不渴。”林禅不想问他为何落雨独坐,“我先走了。”
“林姑娘。”
沈愈忽而叫住已经走出几步的林禅。
林禅无奈回身。
“送不成茶水,那便送送你吧。”
林禅张口要拒,可那会的她看着潮凈小院中的沈愈,忽而想及与他仅有的几次相见,竟多与雨水有关。加之钱嫂所说没有明日的话接连袭心。
几欲脱口的拒绝一下子说不出了。
林禅呼吸稍喘,拿余光瞟身旁撑伞之人,兜绕这么一圈,他倒是气息平稳,苍白如常。
“沈公子,就送到这儿吧。”林禅在大街上停了,拒绝再进一条窄道。
她原想在医馆门口便与他各自分走,无奈沈愈执意,林禅当时便后悔自己的一念心软,她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可没个确切的去处,若按投亲之说,眼下她是要出城的。
所幸,沈愈一路上压根不问这些,他像是默认她不出城,同时默契的不问她的打算。二人便如此奇奇怪怪的走着。尽管如此,林禅还是担心有他跟着,遇事不甚方便,她自己的事,还是莫要牵扯旁人。
林禅时时分神,不自觉跟着沈愈行上好一段儿才发觉这人怎么绕大街不走,专走些小巷小道?对此,沈愈表明是抄近路,她气喘着一字不信。
连目的地都没有,哪裏来的近道?
“行!”沈愈应声,伞身倾来,他抬臂指向一处,“吃碗馄饨?前面有一家,你不吃的话,那便送你至店前。”
“我不吃。”
于是二人继续行走,林禅余光晃着沈愈衣肩,她几次张口,几次犹豫……
她想问他府中之事可处理好了?匪首死了,他的同伙都“看见”是你杀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打算如何应对?是否有人暗中嫁祸,若有,你可知那人是谁?
……
直至馄饨店前,林禅也未问出口。
她独自撑伞向前,漫无目的,忽觉衣角被人拉拽,回身见伞下一个黑乎瘦小的孩子,约摸六七岁,仰着潮乎乎的面庞,见林禅註意到他,连连吞喘着高举掌心。
一纸折条,湿腻腻躺其上。
林禅方拣起,眼皮底下的孩子便着急忙慌地调头跑了。
抬目一眼,林禅展开字条——
纸上字迹浅而模糊,笔墨转顿,恍在目前所写。
她只看一眼,便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