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一诓骗来往车马?
林禅盯着眼前车壁,只当那裏低头坐着一个诚朴拘谨的男人。
女人无法抑止的哆嗦与颤抖,也根本不是因为病冷。
林禅转向她,榻上人终于睁开双目,内裏流动的东西,证实了她的猜想。
颠簸加剧,车身试图作恶一般晃人心神。他们为何不立刻自救?反而任由居心叵测的“车夫”拉向深渊,坐以待毙?
林禅说不清楚,正如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能平心静气的听沈愈淡定自若:“何三,路不平,那便慢些走。金风楼常在,今日赶不及,自还有明日。”
“还……还是快些,”何三极力使声调自然,“不然城门关了,免不得……要在外露宿。”
“这个无妨。”沈愈道,“前边应到庞家村了吧?我看他们多有不便,不如将他二人一路送至家院门首。也算送佛送到西。”
何三:“……哎,好……”
“不,不用……”何三僵巴巴支吾间,庞虎插口,“不好再耽搁几位路程,几位不嫌弃,今日可在小人家宿下,只是粗茶淡饭,怕亏待了贵人……”
心肠昭然若揭之下,再听庞虎的讷讷拙舌,林禅只觉每个吞吐裏都透着作伪。
“不亏待,”沈愈一笑,忽然抬臂过来,右手悬于林禅膝上,林禅看一眼,会意摊开掌心。“既如此,”沈愈一面说,一面游走指腹,“那便叨扰庞虎兄弟了。”
“不叨扰,不叨扰!”庞虎语气裏显出几分出于“内心”的高兴,“贵人能来,小的感激。恩人兄弟,前边拐下,路不太好走,我替您指着。”
何三:“哎……好……”
掌心丝缕凉痒,林禅忍不住蜷了蜷,她想,最无助还是何三!
庞虎出去之前,他正沈浸于路途中的自乐自哼,岂会料得惊惧陡生?在他竭力咬住恐慌的舌头中除了本能的颤音外,还含有对马车内“不谙江湖险恶”之人的无言无奈,毕竟,在他听来,眼下都危险临头了,车内这位沈少爷还一心只顾良善。
林禅握了握掌心:
匪!
马车突然转道。林禅不防一下滑撞上闭着眼目的沈愈,二人原本就挨得近,此时更是抵身半抱。不过,置身眼下情境,林禅难有旁余心思,反因满心只顾思索,连起身的动作,都缓缓吞吞的。
一霎陡转之后,马车换小道而行,伴着坑洼,心肺上下颠落。车外天地暗换,脚步逼近,擦肩磨刀,包围哄乱,车厢却一派“稳平”。
一波一波的笑语杂声,充当一种蓄意的吆喝。
“恩人们,”庞虎显然乐在其中,“小人的家‘庞家村’到了,路不好走,贵人且到家院门口再下。”
沈愈依旧合眸,在得意忘形的叫嚣消退之后,笑回:“那便有劳招待。”
庞虎:“恩人客气了。”
“少爷哎!”何三彻底崩不住了,语调惊恐,欲哭无泪,“我的沈少爷!您倒是揭开帘子瞧一眼,咱这是遭了土……遇着爷爷们了。”
“既见着你爷爷,怎么不滚下来磕一个?!”
此起彼伏的恶笑声中,何三惊呼一嗓。
“这孙子不肖,欠收拾!”
“让他给爷爷们磕头!”
“磕了头,再给爷爷们舔|脚掌!”
“这孙子忒怂,不会吓得尿裤子吧……”
扬威耀武的爽笑声中,不时夹杂着何三的哭喊哀嚎。暴力瞬间激起周遭的嚣张气焰,劈啪烧燃不绝。
沈愈坐身不动,合着眸,听见何三的痛叫,“嘶”了一声,低声自语:“一顿金风楼,是说不过去了。”
林禅趁空儿,赶紧舒肩捏腿,坐得久了,四肢僵硬迟钝得很。眼下她虽无用,但也不能太拖后腿。一旁的女人见“尘埃落定”,便缩坐一角,头脸低垂,抱腿屈身。
听着身旁动静,沈愈睁开眼,瞧着一脸紧张仿佛做着某种准备的人,他略略倾身低言:“公子这是打算保护我?”
林禅捏着肩膀,闻言看他一眼,摇摇头,无心思与他说笑。
沈愈轻“啧”一声靠回去:“行,债主自求多福。”
“…………”
林禅又看人一眼。
沈愈背靠车壁,扇儿悠悠摇着。在一片“腥风血雨”的声潮中,他半阖着眸,惬意得仿佛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奉县城门、金风酒楼一般。
于她可是满桌酒肴未尝,贼人巢穴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