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1
只听脚步裏混着些许交谈声到了楼梯口,余见刚抽了转接口,合上电脑,却见郑雯雯慌裏慌张地跑进来,用气音道:“来不及了!快躲起来!”她抱住余见的包,把人推进电脑桌底下,一气呵成拉上了防尘盖。
两人呈拥抱的姿势蹲在桌底,余见立马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还有柔软的身体传递过来的体温,小脸一红。
但郑雯雯并没註意到这个距离过于亲昵,只是一个劲地瞅着缝隙,“这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余见,来的人或许不是教务处的,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细想一番,又是“吱呀”一声,教室门应声而开。
两条腿陆续穿过缝隙。
“好怀念啊,好久没来学校了。”
余见怔住了。
是阮墨的声音。
他顺着缝隙往上望,试图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不说话?不高兴吗?”
“没有……”
透过朦朦胧胧的光线,余见看到那张原本冰霜一般、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脸,竟然笑得柔情似水,宛如在註视一块易碎的珍宝。
“我可是休了学陪你的,怎么可能不高兴,别想多了。”任时休的语气带了讨好的笑,有点轻哄的意味。
阮墨也笑了,牵过他的手走下讲臺,“还记得吗,当时那群欺负我的人就坐在最后一排,有一次我上课迟到喊了一声‘报告’,他们议论了我一节课,说我装纯。”
“我知道,我还帮你怼回去了。”任时休从鼻子裏冷哼出声,听上去挺自豪的,“都是一群不禁吓的鹌鹑。”
“那天是九月三号,开学第三天,我头一回知道咱们班还有你这么号人,也算我们初识了。”
“你记性不错啊,这么多年了连几月几号都记得。”任时休聊得忘我,压根没註意到偷听二人组一个尬得磨槽牙,一个懵得大喘气。
可话音未落,阮墨忽然驻足转身,睁大的眼珠微微凸起,露出一整块黑色眼球,那黑珠子和眼白泾渭分明,嘴角还残留着未褪的笑容,乍一看有一种诡异的阴鸷感。
“明明是一年前的事,怎么被你说得好像过了很多年一样?”
任时休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忙给上句找补,“哦,可能是这一年裏发生太多事了,一年过出了几年的错觉。”
“我就说嘛。”阮墨恢覆了刚才的朝气,拉着他把教室门关上,随后朝窗外瞥了几眼,就一个倾身扑进了他怀裏,“我老早就想这么干了,在教室裏谈恋爱。”
虽说美人投怀送抱乃人生一大幸事,但任时休的身体僵硬,迟迟没有回拥上去,末了,只是轻轻摩挲她的头顶,近乎宠溺地道:“你想干什么都行。”
桌子底下的余见听到这裏,只觉得心臟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可本该高兴的阮墨不知想到了什么,半睁开眼睛,和颜在这个动作中收敛,神色也凝重起来,“这些事,你和别人做过吗?”
对方还没接话,阮墨又道:“那个叫余见的人,对你很重要吗?”
任时休怎么也想不到余见的名字会从这儿蹦出来,包括听墻角的余见本人。
阮墨似乎看出了他的不适,手臂垂在腿边无力地晃了晃,“是不是因为他和我很像,都是随时会死掉的人,所以你才想救他?”仔细瞧来,她的胳膊细长苍白,青紫色的血管上残留着註射过的痕迹。
任时休眉头一紧,“你说什么呢。”
阮墨貌似故意忽略了他表露的反感,眸光轻颤着凝望他的目光,就像在那双刀削似的眼眶裏寻找着什么,“是不是你之前没能救下我,所以想在相似的人身上找到补偿?”
此话一出,任时休傻眼了。
余见傻眼了。
就连郑雯雯,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三个人呆若木鸡。
不知过了多久,一通电话拯救了这水火一样的尴尬氛围。
任时休掏出手机,阮墨相当有默契地走向门口。
直到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放心地划开接通键,“阿姨,什么事。”
苹果的手机听筒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底下的两人听清楚。
“墨墨给你添麻烦了吧,对不起啊小休,是阿姨强人所难了……”
任时休低头苦笑,“没事,阮墨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有责任,应该的。”
“医生说治疗期最长一年,你能陪她是最好的,哎……我们墨墨三年前给你惹麻烦,三年后还让你不安生,真的很抱歉……”听筒那边倏地传来哭腔。
“阿姨……”细小的呜咽声如同雨滴落在心底,任时休握手机的手堪堪收紧,“医生说她的病是因为愧疚……是我……是我的错……所以阿姨,不要觉得抱歉,我曾经没有处理好,这次一定……”
余见听着任时休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就犹如陷入了吃人的沼泽地,慢慢被剥夺赖以生存的氧气,他感觉胸口越来越闷痛,四肢的无力感也愈发强烈,涔汗渗进鬓发,嘴唇褪去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