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立马被不苦叼进了嘴裏。
是两个女生在打闹,其中一个忙回头看了眼,哎呀一声,赶忙道:“不好意思!我赔你一根吧?”
祝惊初看了眼吃得津津有味的不苦,摆了摆手,说算了。
反正都是肠落狗嘴,结果没差。
女生嘴裏说着不好意思,又道了两声歉,就被另一个同伴拽住胳膊转走了註意力:“这不是周斯年吗?”
乍一从别人嘴裏听到这个名字,祝惊初眼皮跳了跳。
“是啊,啧,不愧是校草的脸,”女生歪头看了眼同伴的手机屏幕,“不过这谁拍的,站桥上干嘛。”
“我也是在空间刷到的,”同伴想了想,“他家不是出事儿了吗,不会想不开跳河吧?”
“……”
算算时间,是有两天没去做心理辅导了,一个人待着的确容易走极端。
祝惊初囫囵咽下嘴裏的烤肠,厚着脸皮凑过去,换上一副花痴相:“我能看看你们的校草吗?”
女生大方地把屏幕往她面前递了递。
祝惊初一眼就认出了周斯年,以及他身后的跨江大桥。
于是这步才散到一半,不苦就被她急匆匆牵着回了家。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不苦也表现得有些焦躁不安,跟她回家后没有进窝,反而一直在院子裏打转。
“乖,晚点儿哥哥就回来了。”祝惊初蹲下身安抚了它一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就转身出了门。
早知道,就和周斯年互相留个电话了。
她暗暗嘆了口气,只希望他千万别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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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着确认周斯年安全与否,祝惊初出门后火急火燎地拦了辆车,直奔跨江大桥。
大概是周五的缘故,人多车也多,出租被堵在了市中心,祝惊初额头抵着窗玻璃,心裏难免有些着急。
车流缓缓蠕动着,这么堵着也不是个办法,祝惊初估算着从这裏到跨江大桥的距离,险些都准备下车步行了。
她转过头,正想问司机师傅这边去跨江大桥有没有近道可抄,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斯年!”她下意识喊出口,才意识到在对面人行道上的人压根儿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师傅,”她拍了拍驾驶座椅背,把车费递过去,“我就在这裏下。”
“哎姑娘,你等我停到前边儿再下啊……”司机楞是没想到这小姑娘够虎的,前后左右都是车,竟就这么下了车,也不知道什么事急成这样。
两边车道被栏桿隔开,祝惊初往前走了一截,又等了会儿绿灯才过了马路。
周斯年人高腿长,步子又快,追上他时,祝惊初恍然觉得自己回到了被不苦遛着满街跑的时候。
“周斯年,我叫你呢!”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手叉腰一手在颊边扇风,累得直喘气。
周斯年回过头,见是她,一把扯掉耳机,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走路还敢塞两只耳机,她看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祝惊初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一只手还拎着超市的购物袋,不禁问:“你不是去了跨江大桥吗?”
周斯年有些莫名,不答反问:“我去那裏干嘛?”想了想,又说:“哦,我前几天倒是去过,去吹江风,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
祝惊初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的衣服和照片上都不是同一套。
再看周斯年的状态,虽说不上恢覆如常,但显然比刚出事那段时间要好很多了。
她抬手捂住额头,心想,也是自己太过敏感,路人有口无心的闲聊,竟被她当事实听了去。
可下一秒,见她不说话,周斯年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但你来得正好,我要走了,本来也打算这两天去见见你。”
祝惊初脑回路刚拐回来,又被带偏了:“走?哪方面的走?”
“……”周斯年险些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字面意义上的。”
“呆妹,这次,我真的要出国了。”
周如海出事不久,周母就联系上了他。
终究是血浓于水,即便他当初选择跟着周如海来宁市,她也没办法对唯一的儿子坐视不理,出国这件事,周如海没办成,她就接替他来办。
周斯年其实对这些都无所谓了,他总觉得自己很像水面的浮萍,没有根,也没有去处,还间接背负着几条人命——他曾挥霍的每一分钱,都是周如海沾了血的罪证。
出国,换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忘掉这一切。这是母亲无数次劝说他的话,他都听腻了。
话已至此,祝惊初知道,有些伤口不会因为旁人的苦口婆心就轻易愈合,她不再多说,只问:“什么时候的飞机呀,有时间的话,我去送送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小区门口,周斯年冲她笑笑:“不要送我,你第二天还要上学呢。”
周三晚上的航班,机场来回要两个多小时,这或许就是两人这辈子最后一面,他不想看她那么奔波。
祝惊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周斯年却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可以抱一下吗,就当提前告过别了。”
她咬了咬唇,到底上前两步,抱了抱他。
“周斯年,以后不管到哪儿,都要过得好好的,为自己而活,”她下巴搁在他肩头,鼻头有些发酸,“希望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看到的是那个酷酷的臭屁少年。”
“那我希望,”周斯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呆妹永远快乐。”
很俗气,但也很珍贵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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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离开在即,周斯年已经把他最宝贝的机车处理掉了,但他还是坚持打车送她回了沧白路。
他明明透过车窗和她挥手说了再见,却在她走出几米远后又忍不住出声叫住了她。
“呆妹,”他把头探出车窗,“上次送你的礼物,盒子上面的夹层你看过吗?”
祝惊初一楞,如实摇了摇头。
盒子裏是一本厚厚的日历和一套首饰,还是别人给他出主意,说女孩子都没法儿抵抗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但祝惊初打开看过之后,把日历拿出来,首饰则连同盒子一起束之高阁了。一是太过贵重,二来她还是学生,也没有戴出去的场合。
“那你还是别看了,没必要了。”周斯年挠了挠头,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这话,可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祝惊初犹豫了下,“噔噔噔”跑回去,把手机递了过去:“喏,留下你的手机号。”
周斯年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她说:“你只是出国,又不是和我绝交,想起我的时候,还是可以和我联系的呀。”
“是,你说得没错……”片刻后,周斯年才接过手机,输号码时手却有些微颤栗。
他刚才撒了谎。
周三晚上的航班不假,但在那之前,他并没打算活着离开宁市,这段时间,街头巷尾的非议和强烈的罪恶感排山倒海般,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闭眼,就是遇难者家属血泪俱下的控诉。
他夜不能寐,成宿成宿地听歌,才能驱散那些重迭的人声。
这样的折磨,让他觉得赴死也不过如此。
但这一刻,她笑盈盈地让他输入号码,说以后还可以联系,他脑子裏那些阴暗的想法就像被戳了个洞的气球,缓缓洩了气。
这一刻他想,活下去,这人间也总还有值得他挂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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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换了号码后,祝惊初攥着手机往家走,却在离路口不远的地方停住了脚。
——江涣就站在路口处,一双眼静静地註视着她。
她一楞,几步上前:“站这儿干嘛,怎么不回家呀?”
江涣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在一臂之外的位置站定。
他动了动嘴,喉咙却无比干涸,反覆两次,才勉强发出声音:“你干嘛去了。”
祝惊初摸了摸鼻子,坦白讲了今晚发生的事。
江涣眸光沈沈,声音喑哑:“所以为了他,你急得连不苦都顾不上了,是吗?”
不苦……祝惊初猛地记起什么,捂住了嘴。
江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原来她出门那么急,甚至忘了落锁,只是因为担心另一个男人的安危。
真正不见的,只有他们一起养的那条小狗。
“祝惊初,”他再度开口,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张清冷的脸上,有几分倔强而委屈的神色:“你不要你的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