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五十一章
祝惊初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江涣。
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覆杂的,
掺杂受伤的神情,让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毕竟,
即使在被她告黑状,被同龄小孩欺负的时候,他都不曾流露过半分类似的情绪。
“江涣……”
她往前走了走,想跟他道歉,可没等她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
被叫到名字的人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祝惊初楞了楞,旋即反应过来他在生气。
“江涣,你听我解释,
”她急忙追上去,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我听别人说周斯年有轻生的迹象,
担心他真的出事,
所以——”
“所以你心急如焚,顾不得锁门,也顾不得不苦会跑出去走丢,
因为担心他,即使看到他安然无恙,还是留下手机号,让他想起你的时候就和你联系。”
江涣很少一口气说这么长的句子,情绪像是积蓄已久的河水,
在这一刻溃然决堤。
原来刚才和周斯年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可祝惊初仍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生气,
她忍不住拽住他胳膊:“你也知道他爸出事后他情绪不稳定,你之前也说去看他是我的自由,
那你现在到底在气什么?”
闻言,江涣猛地顿住脚,回身望向她时,眼裏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良久,像是喷发的火山趋于沈寂,他点了点头,没什么语气道:“你说得对。”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不对,但显然也并非真的消气。
祝惊初在心底嘆了口气,拽了拽他衣角,放软了声气:“江涣——”
可再一次,他打断她,眸色转冷的同时,硬邦邦开口道:“但那天在医院,我说过,我骨子裏就是这么自私,小气的人。”
他问她还要这样的他吗。
她那时给出的回答,把他划进了“家”的范畴。
也是从那时起,他决定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所以,”他垂眸,看向她捏着自己衣角的手,“在追求自由的同时,也请你和异性保持应有的距离和分寸。”
她怎么就没有保持距离和分寸了?
祝惊初眨了眨眼,难以接受这样莫须有的指责,她只是留了个电话号码,他却说得仿佛她已经成了出墻的红杏。
她松开手,不知是憋屈还是生气,皱起了眉:“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江涣薄唇翕张,可在看到她逐渐泛红的眼眶时,再多的话都被他悉数咽回嗓子眼。
片刻后,他倒成了道歉的那一个:“对不起。”
或许是基因作祟,他身上还是避无可避地出现了他母亲的影子。
祝惊初吸了吸鼻子,把头偏向一边:“我去找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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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还和江涣赌着一口气,找不苦的时候,祝惊初坚持要和他分头行动。
江涣拿她没办法,只叮嘱她说无论找没找到,九点半之前务必在路口汇合。
彼时治安、监控都远不如后来那么完善,十点过后的老城区,路上除了街溜子就是加班晚归的打工人,她一个女孩子,他不放心。
祝惊初闷声闷气地说了声好,就转身往他的相反方向走开了。
吵架归吵架,不苦这种肉乎乎的体格最招狗贩子喜欢了,对它的担心很快盖过了不愉快的情绪。
祝惊初四下认真搜寻着,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沓。
她走过每一个不苦喜欢藏身的地方,嘴上还时不时叫着它的名字,太过投入的缘故,她并没留意到在经过一家烧烤摊时,正在撸串的黄毛突然爆出一句“我去”,然后摸出了手机。
但凡她多看一眼,就会记起那人正是前几天在街上对她毛手毛脚的非主流。
而和他同坐一桌的人裏,其中之一就是今天撞掉她烤肠的那个女生。
“姐,”电话接通,非主流盯着正弯腰去看车底的祝惊初,掩住嘴小声道,“找着人了……凑巧……成,你快过来吧。”
烧烤摊上有喝得醉醺醺的人摔碎了酒瓶,玻璃砸在地上的清脆声响吓了祝惊初一跳,她远远地回头扫过一眼,皱着眉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而烧烤摊前的座位上,已经不见了非主流等人的身影。
整条沧白路基本都搜完了,依旧没见着不苦的影子,祝惊初喊得有些口干舌燥,想买瓶水,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捡回不苦那片棚户区。
四下无人,灯光寂寥,就连小卖部也要往回走段路才有。
她不知怎的有点儿心慌,抬脚就想原路返回,可每走两步,前方忽然冒出来几张混混模样的陌生面孔。
哦,也并非全然陌生,非主流和撞掉她烤肠的那个女生就在其中。
她心下生出不好的预感,却一个劲儿提醒自己冷静,装作没看见般想绕开他们走。
果然,下一秒,非主流挡在她面前,笑得露出一口布满烟渍的黄牙:“小美女,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