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涉嫌犯罪,除了周斯年和情节较轻的阿杰,江涣,谭嫣然以及非主流都被看守所收押,其中非主流因为受伤较重,暂时在医院接受治疗,由专人看管。
就在第二天,周斯年就被匆匆赶来的周母以命相逼,提前启程远赴海外。
他甚至只来得给祝惊初打了通电话,告诉她那晚的所有照片都已销毁,不要担心。
殊不知,祝惊初已经顾不得在意这个了。
她求着陆蔓打探一番才知道,谭嫣然教唆非主流等人对她实施的伤害涉嫌构成寻衅滋事罪,强制猥亵罪等,而同样,江涣可能会面临着故意伤害罪的指控。
因为判决还没下来,祝惊初也没法儿去看守所探视。
不知是不是考虑到江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警察并未将此事通知到他,他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江有两天没来看他了。
为此,祝惊初只能竭力隐藏情绪,谎称江涣是去省裏参加竞赛了。
他向来成绩好,从小到大比赛也参加了不少,江爷爷对此深信不疑,一脸欣慰地说好,让她转告江涣,专心学业,他没事。
好几次,祝惊初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
她恨谭嫣然他们,更恨那天晚上没拦住江涣的自己。
但她没想到,坏事一旦开了头,就会没完没了,接踵而至。
看到相关事件的新闻报道那天是周一,祝惊初刚放学不久。
这条路,江涣陪她一起走了十年,这是第一次,她独自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短暂的春天过去,夏季已经盛大开场,她觉得渴,随便挑了家路边的杂货店买水。
店主看了眼她拿的水,随口道:“一块五。”
说完视线又转回了放在货柜上的大屁股电视机。
祝惊初拿出五块钱递过去,等待找零的间隙,她瞥了眼电视,发现店主正在看的是本地电视臺的民生新闻栏目。
“给,找你三块五。”
店主很快找出零钱放到柜臺上,祝惊初正准备去拿钱,栏目主持人的新闻稿却在此时钻进她的耳朵:
“……好,继续回到新闻当中。近日,宁市发生了一起高中生恶性伤人案件,一人被切断手指,其余几人均有不同程度受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让我们走进……”
画面一转,伴随着旁白,ktv走廊的监控录像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祝惊初亲眼看着江涣,周斯年等人被穿着制服的警察带离包厢的画面。
她如遭雷击,忽地想到什么,转身就走,没两步便开始小跑起来。
店主在身后喊:“哎,小妹妹,你钱还没拿呢!”
……
去医院的路上,祝惊初只祈祷江爷爷现在正在睡觉,或者恰好有事,没看新闻。
但老天爷显然没有听到她的祈愿。
推开病房门时,原本属于江爷爷的那张病床上空无一人。
同病房的另一个病患见状,主动告知她老爷子的心率和血压突然急剧飙升,此刻正在抢救。
祝惊初脑海一阵晕眩,扶着病床的护栏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她不敢想,如果江爷爷有个三长两短,江涣知道了会有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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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江爷爷到底还是从鬼门关回来了。
只是术后本就未完全愈合的身体,从那天起更是每况愈下,他整个人的生命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如同即将雕零的落叶。
事已至此,祝惊初索性写了信,坦诚告知江涣,江爷爷目前的情况。
这种事他迟早会知道,她不想瞒着他,到头来给他当头一棒,还不如给他足够时间去缓冲。
在信裏,她问他是否有话想跟江爷爷说。
很快,祝惊初收到了回信。
与她想象中不同,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句话,只是每一句话后面笔墨浓重的句点,都在彰显着他字字句句背后的深思熟虑。
【展信佳:
银行卡在主卧床头柜最底层,密码930128,替我照顾好爷爷。不要自责,走到今天,是我甘愿。
好好备考。
江涣
2010.03.28】
他考虑到江爷爷屡次抢救需要用钱,也考虑到她会因此陷入无尽自责的漩涡,甚至还记得叮嘱她好好备考。
却唯独,唯独一字不提他自己。
祝惊初以前听人们闲聊时提到过看守所裏的生活,房间狭小潮湿,设施破旧落后,饮食只保证基本的身体所需,所有人都像抽离了思想的待宰羔羊,日渐变得麻木而沈默。
在这样压抑绝望的环境裏,犯人性格古怪,摩擦斗殴时有发生。
而江涣,正是意气风发少年时,本该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做他的年级第一,成为无数人青春裏璀璨耀眼的存在。
但他此时此刻,却在看守所,尝尽这些不应他承受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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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祝惊初提出要去见江涣的辩护律师时,看还有没办法可想时,陆蔓头一回表现出反对。
“妈妈知道小江是为了你,可是,可你也不能因此把自己卷进去啊!你每天去医院照顾老爷子,我得空也给你做营养餐让你送过去,这些我都觉得没什么,可是……”
她嘆了口气,“小初,小江的人生到这儿暂停了,你得继续往前,爸爸妈妈都盼着你考上大学那天。”
那是祝惊初头一次觉得,陆蔓如此冷血。
“我还可以考大学,江涣呢?他为了我,他就该穿着囚服蹲进监狱吗?!妈,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恨不得那天晚上和那些人同归于尽!”
“反正我这么连累别人,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啪。”
话刚说完,她就被陆蔓重重扇了一耳光。
“祝惊初,记住,你的命是父母的!”陆蔓气红了眼,那一巴掌着实用力,震得她整只手都隐约发麻。
祝惊初推开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门。
她托周斯年辗转帮她打听到了江涣辩护律师的地址,还是照着那个地址找了过去。
律师姓周,她到时,见他正接待别的当事人,就兀自坐在门外的休息椅上耐心等待。
约莫半小时后,门被人推开,祝惊初忙起身,和那两人错开身,刚准备进去,却有人冷不丁叫出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叫她的人,正是刚从周律师办公室出来的其中一个。
是名中年女性,看着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脸部素凈却难掩五官的优越,衣着熨帖而雅致。
祝惊初反手指了指自己,不太确定地问:“您是叫我?”
女人点了点头:“你是和阿涣一起长大的那个小女孩吧?”
阿涣?
祝惊初听着这亲昵的称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良久,终于从她眉眼间看出了些似曾相识的影子。
“您是江涣的妈妈?”
问出这话时,她自己都感到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