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散尽
第六十章
很快,
祝惊初就知道了,江涣眼裏那层深意,大概是等着她打脸看笑话。
——看似好端端的沙发,
底下有一半弹簧都坏了,他坐下去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面上却波澜不惊。
设施正常损耗,放在平常也不值得放在心上,让前臺换间房就好。
可“满房”二字,
两人在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眼下他们显然除了将就之外,别无选择。
……
江涣从浴室出来时,
祝惊初已经吹好头发,
把自己裹得跟蚕蛹似的,
背对着他侧躺在床的右侧。
一米八的大床,
她只占了五分之一左右的位置,看起来等睡熟了稍微往外翻个身,就能滚下床的样子。
这还不算。
她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枕头,
加上沙发上的抱枕,整整齐齐在床中间竖着摆成一排,犹如隔开两人的楚河汉界。
江涣的目光重新落在床边那道缩成鹌鹑似的背影上,险些气笑。
“祝惊初,”他走向床边,
知道她没睡着,慢条斯理继续道:“这么几个破枕头,就能防住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吗?”
尾音刚落,
前一秒还纹丝不动躺着装睡的人倏地扭过头,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你想干嘛?!”
江涣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嗤笑一声:“你觉得呢?”
她觉得?祝惊初楞楞地看着他。
这人除了褪去年少的青涩,变得更成熟了些,明明瞧不出太大变化,可身上时隐时现的那种压迫感,却教人喘不上来气。
比如现在。
她心底有些打鼓,拿不准他想干什么,正胡乱猜测间,就见江涣边解手表边向她走去。
祝惊初霎时红了脸,挣扎着想从被子裏钻出来,奈何她把自己裹得过于密不透风,以至于这会儿也没办法一下挣开。
“你站住,不许过来!”随着那道颀长身形越来越近,她紧张得语无伦次,“不然我、我咬死你。”
江涣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一般,单膝跪在床沿,长臂一伸,摆成一条“三八线”的抱枕挨个被他扔下了床。
眼见他上了床,把手伸向自己,祝惊初闭上了眼——她本来觉得他要图谋不轨,现在看来,他也很有可能像扔抱枕一样把她扔下去。
毕竟据她所知,他从懂事起就是一个人睡觉,这么多年下来,哪裏还会习惯和别人同睡一张床?
更何况,刚才大言不惭说要睡沙发的人是她。
很快,那只大掌果然落在她身上。
祝惊初暗自思忖,幸好被子裹得够厚实,真要被他一掌推下去,她也不至于摔得太疼。
可下一秒,江涣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简洁下达了指令:“腿拱起来。”
虽说一头雾水,但他这个人好像生就有让人服从的气势,祝惊初觉得自己就跟中蛊了似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听话照做了。
江涣弯下腰,一手穿过她脖颈,一手穿过她膝窝,稍一使力,连人带被抱了起来。
猛地腾空,祝惊初睫毛颤了颤,等她睁开眼时,恰好被江涣挪到床中间放下。
“躺好,”把她稳稳当当放好后,他当即抽出手,嗓音疏淡:“我对你没什么想法。”
“……”
这话听着本该叫人放心,祝惊初却无端觉得有些伤人,转念又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荒唐且羞耻,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驱散脑子裏乱七八糟的想法,她闷闷地“哦”了声,把散开的被角往身下压了压,再度将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半张脸呼吸。
她闭着眼,却总感觉那道视线胶着在自己身上,连呼吸都不太自在,直到主灯“啪”一声熄灭,随后,她身侧的床垫微微塌陷下去。
整个房间内只余一盏柔和的小夜灯,她假寐片刻,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才缓慢而小心地侧过脸。
大约是住酒店的缘故,江涣只脱了外套,身上还穿着烟灰色的高领毛衣,被子也只浅浅盖到胸口的位置。
祝惊初不禁在心裏嘀咕,这么冷的天,室温也没比外面高多少,他这是仗着自己年轻抗冻吗?
她不自觉就想帮他把被子拉上去,又怕惊醒他,想了想,慢慢从被窝裏伸出手,轻手轻脚地撑起身,去够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
把暖气开到二十六度,她才安心睡下了。
结果她忘了定时,暖气开到半夜,自己先踢开了被子。
江涣浅眠,她动静又大,几乎是瞬间就被她闹醒了。
他睁眼适应了会儿光线,正打算关掉空调帮她重新掖好被子,不成想一双纤细而柔软的小臂顺势圈了上来。
祝惊初抱住他的胳膊,大概是挣脱被子后舒服了许多,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嘤咛,像是餍足的猫。
女孩子温热的呼吸近在耳畔,江涣浑身一僵,仿佛被定身一般,半天没有动弹。
他平覆了下呼吸,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向被她随手搁在枕边的遥控器。
占了长手长脚的优势,他略略倾身便把遥控器够到了手。
江涣手指摸到电源键上,还没来得及按下,原本只是抱着他胳膊的祝惊初忽然往他怀裏缩了缩,像抱大型玩偶一般,手脚并用地扒在他身上。
大概是完全没盖被子,又觉得有些凉了,所以急切地靠近他这个人形暖炉。
江涣呼吸不自觉变得滞重,他垂下眼,怀裏的祝惊初睡得香甜,嘴角弧度还微微上扬着,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两秒后,他挪开悬在电源键上方的手,将遥控器扔远了些。
顺手扯过被子,只盖到两人胸口以下的位置,把温感拿捏在一个刚好合适的范围。
//
祝惊初这一觉睡得浑身舒畅。
出差在外,又和江涣同床共枕,她原本做好了失眠一整晚的准备,岂料不知几时就睡死了过去,一夜好梦。
等等,同床共枕?
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