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动手指,手下的触感温热而坚实,鼻端也充盈着淡淡的薄荷气息,像是……
她倏地睁开眼,目之所及是江涣身上那件烟灰色毛衣。
她脖子顿时就有些僵,机械地抬起头,视线跟着一路往上,随后是男人的轮廓分明的下颌,挺直的鼻梁,以及黑压压的睫毛。
趁人之危,流氓!
尖叫险些就要冲破喉咙,却又很快被祝惊初咽了回去——因为她发现,此时此刻自己正像树袋熊那样抱着江涣的腰,一条腿还嫌不够似的搭在他身上。
“……”
看起来,她才是那个趁人之危的流氓。
祝惊初脑子裏短时间浮现出千百个念头,思考着该怎么应对眼下的状况,最后简单粗暴地决定:溜。
……
八点半左右的光景,江涣醒转过来。
祝惊初的睡相并不老实,夜裏总是翻来覆去,他怕她滚下床,最后索性将她锢在怀裏,她才勉强安分下来。
不知是被她折腾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下半夜他罕见地陷入熟睡。
——熟到身边的位置几时空了,他竟都毫无察觉。
他一怔,伸手摸向还有些皱的床单,即便在暖气房不算冰凉,但也没有半点儿余温。
走了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江涣皱了皱眉,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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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惊初落荒而逃,连酒店的自助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不知是不是该说她运气好,原本她还在苦恼该怎么回江城,购票app就弹出了抢票成功的通知。
于是她一大早就踏上了回江城的高铁,估摸着石欣媛的起床时间,在车上跟她简单解释了下事情缘由,抱歉地让她取消第二天的宴会厅安排。
有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送来她之前点的鸡肉卷和热牛奶。
“没事儿,本来就是婚宴场地,你们只是在婚礼开始前临时借用这个厅,不用也完全没影响。”石欣媛说完,忽地想起一件事,小声问:“初初,你和江涣,昨晚没怎么吧?”
祝惊初一口牛奶还没来得及咽,闻言险些呛到气管裏。
她连连咳嗽几声,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知道,”石欣媛看着卫生间的方向,刘书源还在裏面,她捂着听筒道:“昨晚江涣用他价值千万的豪车做诱饵,刘书源没抗住诱惑,拎着我和高鸿鸣就麻溜开车走了。”
“后来我想了想,他种种行为,的确像是为了支走我们几个电灯泡。”
当其他人被划归“电灯泡”的行列,两人的关系就暧昧起来了。
“别瞎猜,他……”祝惊初眨了眨眼,担心事情传到刘书源这个大喇叭耳朵裏会变样,于是撒了个谎:“他送我到酒店就走了。”
石欣媛“哦”了声:“没事就好,前几天刘书源问我有你的联系方式为什么要瞒着他们,他说江涣找你找了好多年。”
“我担心他记恨你当年的不辞而别,找你算账,毕竟他回归他母亲的家族以后,身份地位都今非昔比了。”
挂了电话,祝惊初耳边还回荡着石欣媛方才的话,忽然有些失了胃口。
记恨她吗?
坦白说,重逢的第一面,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因为那时江涣望向她的眼神,显然不太友好。
那他现在又在闹哪出,是正式开始报覆前,将一个人玩弄于股掌的恶趣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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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和舒舒他们约好了时间,祝惊初下了高铁就打了个车直奔柏悦。
前一晚,江涣已经同负责人打过招呼,他们几人一路畅通无阻,事情进展顺利得不像话。
“对了,祝小姐,”全程从旁以便为他们负责的经理恭敬道,“江总吩咐我们,等您这边忙完后,就让人带你们去餐厅就餐。”
舒舒和文宇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睛裏看出了三个字:不一般。
初姐和那晚那个据说一句话就能免掉小倩高昂赔偿金的男人,关系果然不一般。
文宇兴奋地搓了搓手:“初姐,那我们就沾你的光了!”
在柏悦用餐,一顿就能花掉社畜一个月的生活费,反正他是绝对舍不得自掏腰包吃这么一顿的。
舒舒的收入远远高于普通社畜,倒没他那么激动,半开玩笑道:“出息。”
虽说免费蹭顿高级午餐是不错,但这主要还得看祝惊初的意思。
毕竟正如文宇所说,这事儿是托她的福,要是她不愿欠这个人情,他们也没有道理厚着脸皮非吃这顿饭不可。
共事两年,祝惊初像是知道两人在想什么,笑着点头:“你俩去吧,快过年还被叫回来加班,辛苦了。”
意思是她不去?
“初初——”舒舒听出她话裏的意思,想说那她也不去了,但祝惊初让他们放心去,说只当预祝团队来年齐心协力,再创佳绩。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便没再推辞,舒舒还有些良心不安,多问了嘴:“初初,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吧?”
“不了,”祝惊初摇摇头,朝他们挥挥手:“我爸妈今天的飞机回老家过年,我妈一个人照顾我爸有点儿吃力,我要能买着票就傍晚和他们一块儿走。”
她原计划在榕城拍摄完,直接飞回江城和陆蔓他们团年,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舒舒大概了解她家的情况,闻言便不再劝说。
等两人走后,祝惊初给经理留了联系方式,说等两人用完餐,联系她买单。
经理忙摆手:“不用的祝小姐,我们江总说了……”
“你们江总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其余的我自己来就好。”祝惊初也不想为难经理,折中道:“你要是觉得难办,可以不告诉他。”
见她坚持,经理嘴上答应,实际却没这个胆子,等江涣到酒店时,转头就将这事儿一五一十全招了。
“走了?”江涣不悦地蹙眉,“她没说什么?”
经理努力回想了下:“说我可以不用告诉您。”
“……”江涣掀起眼皮看他:“还有呢?”
“哦,我听祝小姐和她同事说什么,陪父母回老家,”经理抖搂出这两句,兀地想起什么:“对了,还有!祝小姐留了手机号给我,但她说——”
话说到这儿,瞥见江涣不虞的脸色,经理差点儿咬了舌头。
他暗骂自己一句蠢货,怎么就把这个“但”字说出来了呢?
“但什么?”江涣见他支支吾吾,耐心告罄,看了眼腕表:“一分钟之内,把话说完。”
“但是……”经理硬着头皮道:“祝小姐说,她和您以后应该不会再有瓜葛,所以她的联系方式,让我务必对您保密。”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偷瞄江涣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年轻的集团掌权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亦或者说,面上并不显山露水。
江涣点点头:“知道了,你出去吧。”
经理松了口气,走出办公室后,不禁抬手擦了把头上的汗,可手还没放下来,身后那扇门裏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吓得他猛地一哆嗦。
听起来,像是瓷器碎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