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散尽
第六十二章
逮人?
祝惊初眨了眨眼,
他总不能是因为昨晚的事追过来,让自己对他负责,毕竟两人并未发生实质性关系。
石欣媛在电话裏的告诫,
以及眼前人屡次三番的奇怪举动,让她决定索性趁此机会把话说开。
“江涣,”祝惊初深吸口气,紧盯着他的眼,似乎要将他眼底更深处的东西看个清楚:“我们已经分开快八年了。”
“所以呢?”江涣攫住她的视线,
半瞇起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所以如果八年时间,都不够让你解恨,
”她一手拎着购物袋,
另一只手抓着车裏开暖气时解下的围巾,
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那我今天就站在这儿,
要打要骂或者有其他让你洩愤的方式,我都接受。”
“然后我们就放过彼此,行吗?”
她受不了他这样三不两时在眼前晃荡,
却总是与她争锋相对的感觉。
如果重逢后彼此要以这样的面目相处,她宁愿他活在回忆裏,永远是那个她撒娇就无计可施,逗弄就会面红耳热的少年。
但显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江涣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这样就想一笔勾销?做梦。”
这样的回答像是意料之中,
祝惊初点点头,平静地开口:“都不选的话,那就当你就这样放过我了。”
说完,
她与他错开身独自往前走,只是没走出几步,
身后传来“咚”的沈闷声响。
——江涣松开手,手裏那袋垃圾垂直坠地,他几步上前,一把攥住祝惊初纤细的手腕,顺势一推,猛地将她抵在身后那面上了年纪的石墻上。
好在冬天穿得厚,抵挡了部分冲力,也隔绝了石墻的冰凉触感。
“你到底想——”干嘛。
祝惊初仰起脸,只是最后俩字还没说出口,率先对上江涣不知几时变红的眼。
“你也知道八年了,”他眼底压抑着翻涌的痛苦和悲楚,眼睛越发猩红:“八年,祝惊初,你可真是一点没变。”
他让酒店经理领他们一行人去餐厅吃饭,本意是想拖到他从榕城回去找她,可他没想到,她只让她两个同事留下,甚至还自付了餐费。
摆明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高速上堵得厉害,等他驱车赶到酒店,她却已经在飞往宁市的航班上了。
那一刻,排山倒海的愤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险些将他彻底淹没。
十七岁那年,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了他,八年过去,她还是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的世界。
尽管他知道,如今不管她躲到天涯海角,他都有能力把她找出来,可当经理转述她那句她和他以后不会再有瓜葛的话时,他还是无端感到绝望。
好像眨眼又回到了高二那年,他想尽办法都找不到她的日子。
祝惊初几度张嘴,却发不出丁点儿声音。
这样的江涣,她几乎从未看见过。
不知从哪儿生出的一股勇气,她忽然开口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所以江涣,你现在说的话做的事,是因为还放不下吗?”
因此才处处看似与她过不去,又明裏暗裏地帮她解决难题,也因此,不惜从江城追到榕城,再回到宁市。
不料,江涣闻言勾了勾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是太高看自己,还是太轻看我了。”
祝惊初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看来的确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耳根一热,别开脸,小声道:“那就更没有和我纠缠的必要了。”
江涣默默地看着她白凈的侧脸,视线稍微往下,她半截天鹅颈露在外面,大抵是皮肤薄,隐约能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
他喉结滚了滚,努力克制着一口咬下去的冲动。
半晌,祝惊初感觉他俯下头,在她耳边淡淡说了句:“游戏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你没资格喊停。”
男人身上的薄荷气息随着他的动作寸寸逼近,两人间的距离暧昧又危险。
祝惊初一怔,正要说话,不远处响起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江先生,房间我们已经打扫完毕,您现在方便验收——”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明显是看清了两人的姿势。
她重重咳了声,很有职业素养地背过身:“我突然想起厨房的窗臺好像还没擦干凈,我再看看去。”
祝惊初趁机挣了挣,气恼道:“还不撒开!”
江涣看她一眼,这才松了桎梏她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还撑在她脸侧的墻上。
祝惊初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就从他臂弯下钻出去,一溜烟跑没了影。
见鬼,她想,今天遇到的一个两个,没一个完全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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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惊初回到家时,思绪还有些混乱。
她想起从院子裏出来那个女人,身上还穿着某家政公司的工作服,显然江涣也是临时起意回沧白路,才紧急请人把屋子打扫出来。
可江爷爷过世这么多年,他在宁市早就没有亲人了吧?
窗外不时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声,偶尔夹杂着摔炮的脆响,刚到不久的舅舅一家在客厅陪祝安康聊家常,电视的背景音也是新年将至的贺辞,总归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