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人,那这个年,註定会过得非常冷清。
“小初?小初,小初!”陆蔓一连叫了好几声,最后用沾满面粉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将她唤回神。
祝惊初关掉洗菜的水龙头,把洗好的菜放进沥水篮,问:“妈,怎么了?”
“帮我磕两个鸡蛋,我手臟,”陆蔓奇怪地看她一眼,自言自语道:“怎么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
念叨完忽地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见着常宇了吧?”
提起这茬祝惊初就头大,她把鸡蛋打进干凈的小碗,无奈道:“妈,下次你别再这么诓我了,我和他不合适。”
“怎么才刚见一面就不合适了?”陆蔓不解,回想了下相亲节目裏看到的奇葩男,问:“他是缺心眼儿啊还是抠呢?”
见祝惊初摇头,她继续道:“那是长得丑,秃头了?不过他们当医生的——”
祝惊初“哎呀”一声,堵住耳朵往外走:“都不是,您别瞎猜了,就是没眼缘。”
陆蔓在身后伸长脖子教育道:“眼缘这东西不靠谱,你再多了解了解指不定就合适了……”
祝惊初拉上厨房的滑门,将陆蔓的碎碎念隔绝在身后。
这一晚,一大家子人齐聚在他们家老房子裏,举杯互贺新年的时候,祝惊初竟有些热泪盈眶。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过过这样热闹的年了。
这么些年,那么多苦那么多累,她都咬着牙走过来了,可眼下家人可亲,灯火闲坐,暌违已久的温情时刻,反倒叫她鼻酸得想落泪。
陆蔓率先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向年近四十的弟弟举了举杯:“爸妈多亏你照料了,我这个做女儿没能尽到孝道,今天自罚一杯。”
“姐,你说什么呢,”男人也举杯回敬,真心实意道:“姐夫的事,我们当初也没帮得上什么忙,你一个女人又要照顾姐夫,又要抚养小初,还把她养得这么出息,够不容易了。”
见状,舅妈笑着打断两人:“嗨,我说你们呀,大过年的快别说这些了,高兴点儿,咱们一大家人都在呢,来,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大家新年快乐!”
一声声“新年快乐”迭起,让这套久不住人的房子充盈着浓厚的喜庆氛围。
饭后,祝惊初本来想帮忙收拾,却被陆蔓和舅妈联手赶了出去。
舅妈将她关在厨房外:“这没你事儿了,平时工作那么辛苦,好不容易休假,找你儿时那些朋友玩儿去吧,啊。”
祝惊初不由失笑,这话分明还拿她当小孩,甚至就在刚才,她还收到了四个老人硬塞的红包。
明明她在职场上都摸爬滚打快两三年了。
“姐姐姐姐,我也去,你带我放烟花去好不好?”小表妹闻言,抱着她大腿撒娇。
祝惊初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笑道:“行吧,那我们就出门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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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惊初刚下楼,迎面便奔来一个小胖墩,险些撞到她身上。
“哎,小心点儿。”她眼疾手快地将小表妹护到身后,又顺手扶了把那个小胖墩。
小胖墩抬起头,嘴像抹了蜜似的:“姐姐你好漂亮,谢谢漂亮姐姐!”
祝惊初笑了笑,确定他站稳后松开了手,看着看着,越发觉得这小胖墩长得有点儿眼熟。
还没来得及问,小孩身后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王墩墩,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成天跟个猴似的瞎窜!”
祝惊初循声望去,只两秒,就知道为何觉得这小孩眼熟了——简直是王小胖的翻版。
走近的第一时间,王小胖也一眼认出了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乐呵一笑:“这不是老同学吗,好多年不见,这是回宁市了?”
“回来过年,看望一下老人,”祝惊初抿了抿唇,牵着小表妹的手,下颌向小胖墩扬了扬:“这是你儿子?”
王小胖点头:“是,我不是读书那块料,高中毕业就去打工了,婚结得早,孩子也生得早。”
“挺好的,看着机灵可爱,没你当年那么霸道。”祝惊初玩笑道。
王小胖体型和小时候比是等比例放大,人看着却憨厚了不少:“我那时候不懂事儿,是挺不讲理的,也挨了我妈不少揍。”
“说起来,还敲诈了你们不少吃的用的,哦对,还有钱……”他更不好意思了,抓耳挠腮道:“欠得最多的,估计就是你和江涣了。”
祝惊初有些诧异:“江涣?”
“是啊,”王小胖点了点头,大概是已经事过经年,又是儿时的事,他说出来反而坦然不少,“你那时为了不让我找他麻烦,不是给我塞了好多吃的,还有一个月零花钱吗。”
“后来在操场上,我不小心撞到江涣,把这事儿说出去了,那之后没多久,他给我了我双倍的钱,让我把零食也折算成钱,一起还给你。”
“但我那时候挺混账的,”一直压在心底的陈年旧事,王小胖终于有了向当事人坦白的机会:“我把钱偷偷昧下来了。”
祝惊初一时没能回过神。
贡献零食和零花钱的事她记得,那是除夕夜,江涣因为和王小胖打架结了梁子,她怕王小胖报覆才出此下策。
也因此,她过了好一段紧巴巴的日子。
他大概也看出来了,所以才给王小胖塞钱,想通过王小胖,让她把钱收回去。
可这些她却一概不知,因为江涣一个字都未曾在她面前提起过。
怔楞间,一道喜气洋洋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王小胖摸出手机接听两句,挂断之后同她道别:“不好意思啊老同学,老婆催我带儿子回去了,改天我们有时间再聚。”
说完勾住蹲在地上捡空红包壳的小胖墩:“臭小子,要捡垃圾回家捡去,走了。”
祝惊初抿了抿唇,挥手同父子俩再见,耳畔却还回响着王小胖刚说的话,心情覆杂地消化着。
在那个年纪的时候,她以为江涣还是讨厌自己的,没想到却会为了她做这种事。
思忖间,上衣口袋裏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上是石欣媛的名字。
“媛媛,怎么了?”她问。
这个点,按理说都差不多刚吃完饭等着看春晚,拜年还没开始呢。
“初初,”那边像是捂着听筒,压低声道:“江涣回宁市了你知道吗?刘书源得知他一个人,就硬拽着他一起团年,现在他喝多了,但坚持要回家。”
“我们不知道他家具体地址,你能发一下吗?”石欣媛问。
他真的是一个人。
在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裏。
不知是出于怜悯或是其他,祝惊初只觉心臟都紧了紧。
等她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说出去了:“你们在哪儿,我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