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散尽
第六十九章
不得不承认,
有那么一瞬，祝惊初几乎要溺毙在那双黑曜石般的墨眸裏，心跳也剧烈得仿佛要跳出胸腔。
“你……”她强忍泪意,
可一想到方才那个女生面对他时旁若无人的亲昵，眼泪就不受控地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重逢以来，第一次放任自己越界过问他的私事：“那刚才那个人，和你什么关系？”
江涣皱眉,
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温热的指腹一点点碾去她脸上的泪水，哑声道：“怎么现在动不动就哭？”
祝惊初撇开他的手,
抬起手背抹了把脸,
闷声闷气道：“要你管。”
似是拿她没有办法,
江涣轻嘆一声,
低淡道：“是老爷子物色的联姻对象。”
祝惊初眨掉眼眶裏的泪水，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所以不是女朋友，而是未婚妻。
“那我是不是该祝福你？”她努力挤出一个笑,
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江涣，你有病吗？”
知道她误会了，江涣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刚想说什么，身后却兀地响起一道刺耳的男声：“宝贝。”
常宇从他身后匆匆走过,
在祝惊初身旁站定：“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江涣死死地盯着他扶着祝惊初肩膀的那双手，觉得分外碍眼,
声音也跟着冷下来：“放开她。”
常宇像是这才註意到他的存在，浮夸地“啊”了声：“你前男友也在,
是不是他对你做什么了？”
祝惊初别开脸，飞快擦去还挂在脸上的泪珠，调整好情绪：“没什么，不是要去吃饭吗，走吧。”
常宇顺从地点点头，然后将从办公室带下来的围巾悉心围在她光/裸的脖颈上，怎么看都是一副贴心的模范男友形象。
祝惊初这会儿也没心情在意旁人怎么看，低着头就要绕过江涣，却不妨再次被他攥住了手腕。
“别去，”他闭了闭眼，哑声道：“不准去。”
晚饭时分，花园裏散步的病人和家属渐渐多了起来，几人的对峙也开始引来一些看热闹的目光，甚至有人小声叫着“常医生”跟常宇打招呼。
不想把事情闹大，祝惊初甩开江涣的手：“江总，你自重，”她咬了咬唇，“我和我男朋友的事，不用你管。”
江涣低头，怔怔地看着空了的掌心出神。
她口口声声叫他江总，说那人是男朋友，三言两语就将他们的关系划得再清楚不过，似乎他才是那个强行介入他们感情的第三者，后来者。
之前吩咐林特助去查的事早已有了结果，在分开的这些年裏，她的感情经历明明是空白，没道理他千方百计找到她了，却要眼睁睁看着她投入他人的怀抱。
江涣慢慢收拢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把其他东西也一并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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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后，祝惊初绝口不提在花园裏发生的事，常宇试探了两次，见她神情恹恹，也就没再哪壶不开提哪壶。
吃饭时，祝惊初东西没吃多少，就抬手叫来了服务生，说要喝酒。
“果酒对吧，我知道有一种——”
常宇话没说完，她纠正道：“要啤的，你喝吗？”
他摇了摇头：“我要开车。”
祝惊初原本也没打算多喝，只想借酒精短暂麻痹大脑，暂且忘掉那些烦心事，毕竟第二天还要工作。
但酒这东西，似乎越喝越上瘾，等常宇意识到不对时，她眼裏的他已经有了两个脑袋。
“怪物，”她指着他，一脸严肃：“男人都是怪物。”
“是是是，”常宇自知不能和醉鬼计较，什么话都顺着她说，然后哄小孩似的问：“你还记得你家住哪儿吗？”
“家？”祝惊初眼睛裏明显闪过一丝茫然，随后她甜甜一笑：“在宁市，沧白路！”
常宇沈默一瞬，不死心道：“那再想想，江城的家呢？”
“江城，江城……”祝惊初皱起眉头，仿佛真的认真思考了下，紧接着摇头：“我家不在江城。”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她内心深处对于家的概念，依旧停留在那个从小长到大，有父母亲人，还有朋友，以及江涣的地方。
常宇见状，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原本想着要不要发消息问问陆蔓，又怕白白惹她担心，嘆了口气，刚想把人带回家将就一晚时，余光忽然瞥见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竟不好听，他想了想，哄着她道：“醒醒，阿姨要跟你视频。”
“……我妈？”原本趴在桌上的祝惊初缓了缓，抬起头，只看到一块黑漆漆的屏幕。
识别到人脸，下一秒，手机自动解锁，依然没看到陆蔓的身影。
好在喝醉的人不会计较这些，她歪着头研究了下静止的桌面，再度一头往桌上栽。
常宇眼疾手快，赶在这之前，及时伸手垫在了她额头和坚硬的桌面之间。
祝惊初这猛的一下力度不小，砸得他指头都有些发麻，常宇“嘶”地抽了口凉气，忍着痛意，用另一只手点开了祝惊初的手机通讯录。
通话记录最上方是一个备註“舒舒”的联系人，常宇隐约记得，这就是在公司楼下祝惊初简单介绍过两句的，把他当变态一样防的女同事。
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他思考两秒，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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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舒舒一到公司，就听其他同事议论：“听说金主爸爸把昨天递上去的名单筛出来了，原本还以为至少阵亡一半呢，没想到就挂了一个。”
“卧槽，这不比挂一半更狠？谁被筛掉谁尴尬。”
那人还想说什么，但见叶玖玖走过去，立马噤了声。
毕竟都说这次投资是叶玖玖拉过来的，公司上下都知道她和舒舒不对付，如果传言属实，那被筛掉的唯一一个大概率出在祝惊初所带领的剧情三部。
不是小小舒就是林不灵。
舒舒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到工位上放下包，刚准备去找化妆师，就见副总如临大敌地走了过来：“互相通知一下，昨天递上去转型做短剧的账号达人和编导，以及剧情部各主管，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
说完特意强调了嘴：“别迟到，钟氏的江总要来，他最讨厌合作方不守时。”
通知来得太突然，舒舒赶忙发消息给祝惊初，问她到哪儿了。
昨晚，祝惊初那个相亲对象突然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祝惊初住哪儿。
虽然对方一再强调只用告诉他地址就好，但她放心不下，当即赶了过去，彼时，祝惊初刚吐完，坐在那人的副驾上睡得人事不知。
舒舒松了口气，一边感嘆还好这个叫常宇的没有趁人之危，一边报了串地址。
好在吐过之后，祝惊初像是舒服了许多，一路睡得香甜，常宇先后将他们两人送回家，这才功成身退。
她本以为祝惊初今天会请假，早上还特意打电话问了她一下，谁承想后者体内的生物钟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表示自己已经醒了，不用请假。
“但我头还有点儿疼，要先去买个药，可能会迟到一下。”末了，祝惊初说。
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他们常需要一大早就出外勤，公司对打卡这事儿管得并不严格，放在平常迟到一点也不是什么事儿。
但现在，不知道钟氏那边抽什么风，事情突然变得紧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