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散尽(重写)
第八十三章
祝惊初一脸惊讶地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醒的?”
明明刚才吃早餐时,
他还睡得很熟的样子,所以她才没忍心叫醒他。
江涣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定定地看着她,
言语间夹杂几分质问:“没醒的话,你已经走了,是吗。”
祝惊初挣了挣被他捏得有些发疼的手腕,简直快要气笑了。
她没好气地反问:“江总,您身为老板可能不记得今天是周二,
普通人这个时间出门上班很奇怪吗?”
江涣看向她放在脚边的那个大托特包,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说辞,硬邦邦道:“我没见过谁上班,
带这么大的包。”
和随身携带的登机行李袋没什么区别。
祝惊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那个包,
脑子转了几个弯,
忽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她好气又好笑:“今天我们一整天都是室外拍摄,
订了家两小时车程外的民宿,道具和服装都提前网购寄到了我这儿,所以我才拎着这么多东西。”
她一口气说完,
像是怕他不信,蹲下身利落地扒开包,露出裏面乱七八糟的物品:“现在信了吗?”
“再说了,这是我家,我有必要——”
无缘无故被扣上“逃犯”的帽子,
换谁都有些窝火,祝惊初也一样,原本是有些生气,
可一抬头,竟撞进男人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顿时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江涣的目光掠过包,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飞快别过脸,低沈而喑哑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这个样子的江涣,祝惊初是第一次见,像是不小心做错了事的小朋友,表面低下骄傲倔强的头颅,心裏更多的却是感觉不被爱的委屈。
她怔楞一瞬,缓缓站起身,不由放软了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那样问,让人听着有点儿来气。”
江涣犹如一棵挺直的白杨,岿然不动,只留给她一个下颌线紧绷的侧脸轮廓。
“总之,现在话说清楚了,对吧?”她问,虽然自己也有些莫名,以他们目前不尴不尬的关系而言,她明明没有必要向他解释什么。
见江涣仍不为所动,她看了眼时间,不由又有些着急起来:“不说话算了,桌子上的早餐记得吃,走的时候把门关好,我走了——“
不料,江涣却在此时开了口:“每次你一走,我都在想,万一你不回来了怎么办。”
祝惊初又是一楞。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清晨,她只是寻常地出门上个班,经他一说,却夸张得像是两人即将历经一场生离死别。
可目光触及江涣脸上因患得患失而衍生出来的哀伤,她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江涣……”
她讷讷张嘴,伸手揪住他的衣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被叫到名字的人转过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沾染了雾气,雾气之后,是十七岁的江涣无从安放的脆弱和敏感。
他怔怔看了她两秒,忽然毫无征兆地伸手环住了她。
“祝惊初,”他像某种不知名的小动物,贪恋地在她脖颈间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能不能答应我,别再一声不吭地走,更别躲到我找不到的角落。”
这世界很小,小到无论天涯海角,只需要一张机票就可以抵达;
但这世界也很大,大到曾经的他用尽一切办法,都找不到她一丝一毫的踪迹。
祝惊初犹豫片刻,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安抚小朋友般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忽然明白自己方才下意识的解释是为什么,也明白了江涣眼底那抹受伤的神色从何而来——
从以前到现在,不管有意或无心,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抛下他。
习惯被抛弃的小狗,就算找回了家,也总是生活在不知几时又会被丢弃的恐慌裏。
她对他造成的伤害,大概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乃至一生去弥补。
所以,她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江涣,爱我吗?”
原本以为和前面几次一样,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只求他不要否认就好。
可等待她的,是长久的沈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祝惊初胸腔裏的沸腾和冲动也逐渐趋于冷静,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却不想,同一时间,江涣也开了口,覆住了她的声音。
“如果我说,一直都爱,比十七岁那年更有过之无不及,”他直起脖颈,望进她的眼裏,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你会怕,会离开我吗?”
这话太过出乎意料,甚至有些荒唐,世上怎么会有人,因为被爱而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