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散尽
第八十六章
祝惊初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嗓子眼如同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江涣一双眼分明看着前方路面，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故作轻松地说了句：“都过去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祝惊初知道他是为了安慰自己，吸了吸鼻子：“哪裏好了，如果我们没遇见呢。”
那他们俩这辈子是不是到死都不会再见到彼此了。
又是一个十字路口，江涣缓缓踩下剎车,
斩钉截铁道：“不会。”
等车停稳，他侧过脸看向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被她眼裏闪烁的莹润水光悉数堵了回去。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
抽了张纸,
笨拙地揩去她眼角的泪珠：“我总觉得,
这段时间你掉的眼泪，比我认识你以来的所有时间加起来都多。”
“才不是，”祝惊初抽过他手裏的纸,
胡乱擦了擦眼睛，然后在掌心揉作一团，小声嘟囔，“刚和你分开那两年，我掉的眼泪比现在多多了。”
后来情况好些了,
但还是会在某些安静的时刻想到他，然后平日裏刻意压抑的想念，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尾音刚落,
江涣忽地牵过她的手，放在唇边珍重地落下一吻,
他声音沙哑：“对不起。”
祝惊初好笑地看着他：“你道歉干嘛？”
说起来，真正该道歉的人是她才对。
江涣摇了摇头没说话。
的确，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恨过也怨过，甚至一度想过找到她，要怎么从她身上讨回这些年自己所受的煎熬。
但她一哭，他就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
他伸手，替她将挡在面前的发丝别到耳后，眉眼执拗而认真：“我应该早点找到你。”
如果不是钟老爷子从中作梗，他或许的确可以更早找到她，也就不会让她难过这么久。
找？
祝惊初捕捉到关键字，联想到吃饭时石欣媛那句“他是为了追回你才来的江城”，有些难以置信地问：“这么说，年会那次相遇，真的不是巧合吗？”
江涣揉了揉才替她理好的头发，轻笑着说了句：“傻子。”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他也不会白白浪费时间，将两人的后半辈子交给所谓的“缘分”或是“天意”。
所以他刚刚才说“不会”——他不会让彼此就这么错过，就算不是年会，也会是其他地方，或早或晚，他们总会相遇。
绿灯跳转，江涣重新握住方向盘，她也回身坐好，压住心底翻涌的覆杂情绪，半是调侃地说了句：“江总费心了。”
话一出口，她记起什么，蓦地转过脸：“和我们公司合作，不会也是？！”
看江涣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祝惊初大脑宕机一瞬，忽然有种自己伤春悲秋了半天，结果压根儿没逃出过五指山的感觉。
她打鼻腔裏哼了声，原本想看看有什么适合做心灵按摩的抒情舒缓的纯音乐，经过这么一出，直接打开搜索引擎，想搜本孙子兵法来看看。
没成想，刚点开搜索框，几个历史搜索词条就将她的手指定在了半空中，连带她整个人也仿佛被定身一般，一动不动地钉在了副驾上。
江涣很快发觉她的不对劲儿，抽空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祝惊初咽了咽口水，不用摸都能感觉到此刻的脸颊和耳根有多烫人。
在脑海裏组织了下语言，她机械地转过头：“你的搜索页面，好像忘了开无痕浏览。”
江涣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正想问“所以呢”，却猛地记起了什么。
他佯装镇定，却被悄无声息染红的耳廓出卖，原本空间足够宽敞，只坐了两个人的车子忽然变得逼仄起来，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祝惊初不觉又扫到了眼屏幕。
上面几个搜索词条赫然写着——
“亲吻引起生理反应正常吗”
“总想抱女朋友是变态吗”
“如何克制对女朋友的欲望”
“……女生会不会被吓到”
“……”
祝惊初默默摁熄手机屏，把手机放回了置物格。
她的确没想到，下车时亲那一下，会引起他这么大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