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天,祝惊初都焉巴巴的,也不说要去医院了。
周六上午她来店裏帮忙,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陆蔓看着有些奇怪,问她怎么了。
她下巴搁在桌子上,闻言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妈,他们男的情绪怎么那么不稳定?”
前脚还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关键还翻得她莫名奇妙。
陆蔓一听就知道她在说谁,当是小孩子闹别扭:“怎么,和小江吵架了?这孩子脾气那么好还能被你气着?不过人这几天估计挺累的,你别找事。”
祝惊初感觉冤得不轻,唰地抬起头:“这回我真没惹他。”
还想说什么,店门前忽然来了人。
“不好意思啊,今天所有东西都卖完了,明天早点儿……”陆蔓边说边笑盈盈地望过去,却觉得面前这人越瞅越眼熟。
“阿姨,是我,周斯年。”周斯年笑着走进店裏。
祝惊初听到这话,兀地转过头。
这人总是神出鬼没,只要他愿意,你好像能在任何地方遇到他,可同样,他消失起来也悄无声息。
陆蔓“啊”了声,这才恍然大悟般,上下打量一番,笑道:“都长这么高啦?以前你比小初还低半个头呢,哎哟,”她指了指额头,“这是怎么了?”
周斯年头上的纱布已经摘了,只贴了一块在受伤的位置。
他挠了挠耳根,一一回答陆蔓的问题:“男孩子嘛,长得快些,倒是阿姨没怎么变,还那么年轻。”
女人到了年纪,就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年轻,陆蔓也一样,这话听得她高兴得合不拢嘴。
“至于这个,”周斯年往上看了眼,想了想,撒了个谎:“上体育课不小心摔的。”
“呀,还好没摔出好歹!以后可得註意了,脑子多重要啊,这摔坏了脑袋还怎么学习,”话说到这儿,陆蔓突然想起祝惊初提过一嘴,他现在就读于职高的事儿,于是忙转了口风:“当然,成绩不是那么重要,主要是得保护好自己。”
周斯年点点头:“谢谢阿姨关心,我会的。”
陆蔓还挺待见他,转身去了后厨:“这还有点儿豆子,阿姨给你榨杯豆浆。”
周斯年扬声道谢,然后在祝惊初对面坐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呆妹,想什么呢?”
祝惊初看着他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孔,再想到他前几天对那女生的态度,“啧啧”摇头。
看看,男的确实情绪不稳定。
周斯年:“?”
“看你那表情,麻烦想我点儿好的,”他点了点桌面,也没真跟她计较:“之前说带你去玩,今天有空,走不走?”
祝惊初摇了摇头:“我作业还没写完。”
轮到周斯年“啧”了声,半开玩笑道:“知道了,看来和你这种学霸出去玩儿,得提前预约。”
他也不勉强。
陆蔓拿着装鲜豆浆的一次性杯子走出来,问:“小周,要不中午到阿姨家吃个便饭吧?”
“我确实很期待阿姨的手艺,”周斯年起身,“只是今天还有事,就不去打扰了。”
“对了,”他说着,折回机车,取下把手上的袋子,“这是我给您和小初带的点心。”
“哎,”陆蔓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一看还是宁市有名的老字号酥点,“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买这个排了很久队吧?”
“没,不碍事儿,”周斯年摇摇头,“您喜欢吃我下次还带,那我就先走了,阿姨再见。”
陆蔓把人送出去,祝惊初狐疑道:“妈,你怎么对他那么好?”
陆蔓不喜欢她跟成绩差的玩儿,更别提周斯年还在职高了,今天这个态度,实在很反常。
“你呀你,没一点心思,”陆蔓白她一眼,点了点她额角:“周斯年他爸回宁市虽说是降职,可大小还是个官,以后指不定咱家还有事要找人帮忙呢。”
难怪她这么热情。
不过,这也是祝惊初头一次知道,周斯年家还有这种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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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自习,祝惊初踩点进教室时惊讶地发现,江涣居然出现在了座位上。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问什么情况,可转念想到他前两天莫名其妙的冷脸,又把话憋回了肚子。
两人之间还是头一回这么无言。
一节早自习下课,就连迟钝的刘书源和石欣媛都察觉到了不对。
一轮石头剪子布后,石欣媛收回出布的手,小声道:“你输了,你问。”
后者睨她一眼,长腿往桌前一伸,踹了踹祝惊初的椅子。
祝惊初回过头,语气不善:“我看你是多动癥晚期,需要截肢吗?”
“那倒不用,”刘书源笑嘻嘻的,脑袋凑过去,“只要你说和涣哥怎么了,它就自动痊愈了。”
祝惊初抿了抿唇,回以一笑:“那你还是截肢吧。”
说完转过了头。
刘书源往后桌一倒,侧过头对石欣媛耸了耸肩。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节数学课上。
老吴在黑板上唰唰出了道题:“上次随堂小测前让你们好好覆习好好覆习,结果就一个圆锥曲线的题,稍微变型上了点难度,看看你们一个个,全班除了江涣,没一个做对的!”
“就你们这个学习态度,我看都别读了,都去隔壁职高学学怎么打螺丝算了!”
底下有人小声说了句:“打螺丝也挺考验技术的。”
老吴眼睛一瞪:“就你有嘴,上来讲?”
那人不吭声了。
老吴用力拍了拍黑板:“前后四人一个小组,把这题的解法给我讨论出来,什么时候有思路什么时候下课。”
“哦,江涣你们那组,不能再用你考试的非常规解法了。”
“……”
什么非常规,难道常规的他们就想得出来了吗?!
刘书源生无可恋地垮下脸:“和这种变态学霸一个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石欣媛成绩偏中上,还算不错,可这题祝惊初都没解对,更别说她了。
她抿了抿唇,虚心求教:“江涣,能说说你的思路吗?”
被叫到名字的人嗯了声,重新看了遍题目。
他话不多说,扯过一张草稿纸,垫在书上就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
流畅程度让人瞠目结舌,仿佛他写的不是一道高难度数学题,而是九九乘法表。
石欣媛有时其实很想看看,江涣这种学霸的大脑构造,是不是和他们不太一样。
她伸长脖子看看稿纸,又看了看其他俩人:“你们不看看吗?”
刘书源直接放弃抢救:“看不懂。”
祝惊初咬了咬笔头:“……我自己想。”
石欣媛老实地“哦”了声,认真看着解题步骤,时不时就要问一句“这步怎么来的”。
江涣倒也耐着性子,一一讲给她听。
祝惊初盯着黑板上抄的图看了半天,然后一顿奋笔疾书。
眨眼半堂课就过去了。
“行了行了,都转过来,”老吴拿黑板刷敲了敲桌子,“一破题这么久,再讨论不出来,你们也别叫实验班了,我随机抽两个同学起来问问。”
他目光满教室晃悠,祝惊初低头躲避着老吴的视线。
她看着自己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静默几秒,祈祷他别点到自己。
但她忘了,在点名这件事上,向来遵循“怕什么来什么”的定律。
下一秒,她听到老吴说:“祝惊初,你来。”
“?”
祝惊初头皮一麻,这真的是随机,不是故意的吗?
老吴催促:“楞着干嘛?我看你那纸不是写得挺满的吗?”
和讲桌隔着三排的距离,老吴看不清她纸上的内容,但很明显能看到一片黑色的笔迹。
祝惊初干笑两声。
站起身前,她心如死灰地看了眼自己面前那张纸,乍一看密密麻麻,仔细一看都是同样五个字——江涣讨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