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惊初一噎，想理直气壮地回个“不”字，可在看清自己的心意后，这种昧良心的话又的确有些说不出口。
她摸了摸鼻尖，想说世界上的事也不是非黑即白，转念又觉得他好烦，一点儿也不懂女孩子，这种事何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有明确拒绝，不就是变相的喜欢吗，换做其他人，她老早就发好人卡了。
这场关于“究竟喜不喜欢”的话题，在骤然响起的广播声裏划下了句号。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考虑到学生的人身安全，教育部下达了提前放学的通知，覆课时间后续看情况再另行通知。
这个年纪，只要不上学就是天大的好事，虽然对刚才那种生死难料的瞬间感到后怕，但一听到消息，大多数人回去收拾书包的动作都相当麻利。
因此，等祝惊初他们回到教室时，人都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
看在江涣为救她受了伤的份上，祝惊初主动去车棚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她拍了拍车后座，豪迈道：“走吧，出了校门我载你。”
一米开外的江涣却没有动，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微妙：“不是说，你忘了怎么骑？”
祝惊初表情有瞬间的凝固，然后眨巴眨巴眼，反问道：“我说过吗？”
她当然记得，自己确实说过这话。
起因是某天上学，她自己起晚了，路上却嫌江涣骑得不够快，声称迟到的话要赖他。
江涣淡淡说了句：“那你来。”
前一秒还攻击性十足的人瞬间哑了火，祝惊初默默缩回脖子，如同一只战败的斗鸡。
开玩笑，跑个八百米都想在跑道原地躺下的人，怎么可能哼哧哼哧地蹬脚踏板，不如累死她算了。
但输人不输阵，祝惊初想了想，拿出了软饭硬吃的架势：“我是不想骑吗？我那是太久没骑忘了怎么骑而已，不然哪儿轮得到你出力。”
当时江涣并没有多说什么，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她最是擅长装傻充楞，江涣也不拆穿，默默看着她，几秒后，祝惊初终于败下阵来：“士别三日刮目相待，我就不能是背着你偷偷去学了吗？你不坐——”
“拉倒”俩字还没说出口，江涣点了点头，率先迈开腿，淡声道：“走吧。”
“……”这人惯会给自己找臺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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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祝惊初先一步骑上车，纤细的小腿支着地面，回头示意江涣坐上来。
后者抿了抿唇，还没上去，耳畔忽然响起清脆的“嘀嘀”声。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停在一边老树下的周斯年摘下头盔，向他们走来。
“呆妹，”他走近，在几步之外的距离停住脚，看看江涣又看看她，满脸不可思议：“我没看错吧，你载他？”
祝惊初刚想解释江涣负伤，一边胳膊不怎么使得上力的事儿，又听周斯年夸张地强调了句：“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载有两个你重的臭男生？”
他说着转向江涣，摇了摇头，唾弃道：“可耻，实在可耻，是个男的都干不出这事儿。”
祝惊初听着这话，并非单单为她打抱不平，多少是掺杂了些私人恩怨的味道。
她默了默，像那晚维护他一样维护着江涣：“别胡说，要不是他，我现在都不知道送医院还有没有救。”
周斯年闻言，原本戏谑的神色一滞，很快正经起来：“什么意思，你受伤了？伤哪儿了我看看——”
他说着上前几步，眼看就要上手把人前前后后检查一遍，却不防江涣一堵墻似的，直挺挺挡在他面前。
眼神和之前一样，充满防备与敌意，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此前他一靠近，江涣浑身竖起倒刺，提防他的同时，也有意无意地留意着祝惊初，是那种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就会奔向他这个半路程咬金的不确定感；
但现在，却如同一只狼崽，以绝对自信的姿态宣示着主权。
总感觉，自那晚到现在的短短时间裏，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周斯年一楞，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底气不足：“我就看看她伤没伤着。”
“不用啦，我没事，”祝惊初主动接过话，手指不小心碰到车铃，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催着他回过神：“我们赶着回家，你没事儿的话也快回去吧。”
“我们”两个字，和这串车铃一样刺耳。
周斯年隐隐有种预感，在没出现的这两天裏，他已经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踢出局了。
他怔怔地侧身让开道，眼看着江涣坐上后座，祝惊初一边跟他说再见一边踩上了踏板。
大概很少载人，少女开始并不适应，自行车蛇形摇摆了一阵，车身才勉强平稳下来，而在这个过程裏，她后座的少年始终抬着手，虚虚护在她身侧，随时做着防止她摔伤的准备。
“我擦，玥姐，我没看错吧？”身后，有人大惊小怪地叫道，“那是江涣吗？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由着女生载他？”
还那样小心地护着她，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程玥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想起那日操场上，江涣连看她一眼都嫌多余的冷淡神情，她的脸色黑成了锅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远远听见一道耳熟的女声。
“斯年，都说了，她不值得！”
程玥一挑眉，看着谭嫣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脸讨好地去拉前面那机车少年的胳膊：“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们……”
不料，少年半分面子也不肯给，明明刚才对着祝惊初还和颜悦色的一个人，这会儿脸上却浮起一层阴翳：“谁跟你我们？少来烦我。”
说完甩开谭嫣然的手，兀自走向他的机车，没一会儿连人带车就不见了踪影。
一次次被这样羞辱，说不受伤是假的，谭嫣然紧咬着唇，死死盯着周斯年离开的方向，豆大的泪珠滚出眼眶，再顺着脸颊滑落，没一会儿，她面前那块地就形成了一小块眼泪堆成的洼地。
“哟，看来我俩同病相怜啊，”程玥这时才悠悠上前，大概是有人比自己更惨，她脸色反倒比刚才好看了些，“怎么，你喜欢的，也看上了那个姓祝的？”
谭嫣然倏地回过头，见是她，狠狠抹了把眼泪：“什么意思，你认识她？”
程玥抬手，把玩着涂了黑色甲油的长指甲：“不仅认识，还结了梁子呢。”
操场上祝惊初护犊子似的挡在江涣面前时，她就觉得碍眼，看来这么想的，不止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