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的话,她得有段时间不能和江涣一块儿上下学了。
不知怎的,想到江涣,她狠狠打了个喷嚏。
祝惊初揉了揉鼻子,回想起在药店分开时那一人一狗的反应,总觉得有些心虚。
第二天起床,她才知道,那个喷嚏不仅仅是心虚,还是生病的前兆。
//
“你说这孩子,合着昨天那身湿哒哒的衣服还是风干后的呢?也不早说淋了雨,吃药预防着多好,从小一感冒就是一个冬,自己身体什么样儿……”
祝建国絮絮叨叨的声音透过卧室的门板传过来。
祝惊初想说自己喝过感冒冲剂了,虽然目前来看没什么用。
这天是周日,正常来说下午就要返校,她挣扎着爬起来,还想去看他们把自己书包拿过来没,结果刚拧开门就被强行塞回了床上。
奶奶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哎哟,这么烫还去什么学校,请假。”
祝惊初刚想说不,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哑了,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周日当天也就上几节自习,想了想,她没再反驳。
当天,她昏昏沈沈睡了一下午,朦胧中似乎还听见了陆蔓的声音,说是给她熬了姜糖水,让她醒了趁热喝。
她醒来的确看见了姜糖水,却不见陆蔓。
母女俩骨子裏一个样儿,倔起来谁都不肯先低头。
江涣四点半准时到校,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的。
石欣媛和刘书源他们问祝惊初去了哪儿,他看似漠不关心地回了句“不知道”,就去看书了。
只是……好半天,刘书源往前伸了伸脖子,见他手上的书始终停留在同一页。
只有江涣自己知道,满满当当的一页纸,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
周一这天早上,身边的位置依旧是空的。
连石欣媛都坐不住,下课的空挡跟在老吴身后打听情况去了。
回来她和刘书源交头接耳说了几句什么,两人看他昨天那个态度,还以为他和祝惊初闹矛盾了,这是刻意在避着他。
江涣捏着笔,心裏一个劲儿告诉自己别问别问,却到底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
“她怎么了?”他问。
两人停止窃窃私语,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诧。
昨天不是还感觉在生气吗?不是一点儿也不关心吗?
两人对视一眼,惊讶过后,刘书源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也没什么,就是听说发烧了。”
“哦对,还是高烧,两天都没退下去。”他故意夸大其词,一面留心江涣的反应,一面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会不会烧成个傻子——”
话没说完,江涣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做了个把嘴缝上的动作,不吱声了。
当天放学,江涣一反常态没留下来给作业收尾,一早收拾好,几乎是铃声一响就背上包走了。
“我靠?”刘书源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今天第一个出教室的是涣哥?”
//
江涣闷头走出校门,又走过了公交站,可刚走过几步远,又退了回去。
回家总共二十来分钟的路程,放学高峰期等公交少说都要五分钟,往常他和祝惊初便习惯了走路。
按理说,他不需要坐公交的。
更不需要坐开往城北的,和回家完全反方向的公交。
他垂下眼睑,自欺欺人地想,是因为他今天出校门早,站臺人还不多;也可能是很少去城北,难得想去散散心……
踏上公交车的那一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是因为祝惊初。
他担心她,就算她选择听从周斯年的建议,扔下了他和小狗,他还是担心她。
他没去过祝爷爷家,但依稀记得祝惊初提过一嘴,她爷爷家楼下有家秦记老馄饨,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吃的人很多,每次去她都要吃一碗再打包一碗。
她还给他带过几次,虽然汤汤水水晃荡到城南,往往已经成了干拌馄饨,但他依旧每一次都会认认真真吃完。
她以后也会带馄饨给周斯年吃吗?又或者,他们早就一起吃过了。
他沈默地看着窗外接替划过的街景,脑海裏跟着划过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公交终于到站。
他下了车,抬眼环顾一番,没看到秦记的招牌。
问了一个过路的老人,对方抬手指了指:“就在前面,你走到第二个路口再左拐就是了。”
江涣道过谢,照着老人的描述找过去。
他运气很好,拐过街口,一抬头便看到了印有“秦记”两个字的硕大灯牌。
秦记背后,是一栋老式单元楼,还保留着上世纪末的蓝色推拉式窗户,完美融入了这一排烟火气十足的街市中。
可找到这裏又怎样,他要挨家挨户去敲门吗?
江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恰在此时,二楼的窗户被人推开,一张略显虚弱的小脸探了出来。
那张脸的主人深吸了口新鲜空气,似是有人叫她,她回过头应了声,吐吐舌头就去拉窗户。
窗户只余三指宽就要合上时,祝惊初似乎瞥见了抹熟悉的身影。
她疑心自己眼花,却还是飞快又将窗户推了出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是一楞,紧接着欢呼一声,开心得几乎蹦起来:“江涣,你、你等我下。”
说完转头就不见了人影,下一秒,却又回到了窗边,不放心地叮嘱道:“别走,千万别走,我马上下来,很快的!”
她正病着,江涣不想让她这么跑上跑下,省得又要晾汗。
可刚找到单元楼入口,还没等他迈进去,祝惊初已经趿拉着鞋小跑到了跟前。
她难掩惊喜,眼睛亮晶晶的,像揉了漫天的碎星:“江涣,你怎么来啦?”
江涣张了张嘴,理由早就想好了,可不知怎么话一出口,就从“想吃馄饨”变成了——
“来找你。”
尾音落下,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不自在地别开眼,嗓音低淡:“你说过,会每天去看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