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二十一章
这话说得,
好像是特意来替小狗讨一个说法。
祝惊初缓慢地眨眨眼,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一点点凑过去:“所以——”
她有意拉长声调,
徘徊在他耐性告罄的边缘:“想找我的是你,还是小狗?”
江涣倏地转过头,却没註意到她和自己只隔了半寸远的距离。
一时间,两人几乎呼吸相抵。
祝惊初也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在那双琉璃般的眼睛裏,
她清晰地捕捉到自己的倒影,少年眸深似海,像要将她溺毙其中。
直到身后响起有人下楼的脚步声,
两人才如梦惊醒般,
倏然各退一步。
祝惊初咳了咳,
没话找话地说了句:“你……你脸还挺白。”
江涣微微凸起的喉结滚了滚,
如实回敬道:“你脸很红。”
“那是发烧还没好!”
祝惊初说话还带着明显的鼻音,音量却拔高了八个度,仿佛这样就能显得她理直气壮,
一双胡乱打转的眼却出卖了她的心虚。
她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小狗怎么样了?”
江涣从善如流:“能吃能睡,很活泼黏人,很乖。”
他们明明在讨论小狗,
祝惊初却无端想起开学典礼那天,他作为优秀新生代表在臺上发言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嗓音清朗,字正腔圆,
耀眼得像是天边的星星。
可就在刚才那个贴近的瞬间她发现,原来从近处看,
星星的光芒不减反增,明亮得令她目眩。
就这么会儿晃神的空檔,手裏忽然被塞了个本子。
“这是什么?”她边问边翻开,遒劲有力、字迹工整的课堂笔记映入眼帘。
她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状:“特意给我记的?”
从小到大,他只在关键处简单做批註,没有照本宣科做笔记的习惯。
江涣拉上书包链,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还有一些超纲题,回学校之前看完,我会抽查。”
回学校前?那岂不是说,她生病在家还得学习?
祝惊初嘴角的笑意瞬间垮下来,不满地抗议:“我是病人。”
江涣一双眼凝向她,审视意味浓厚。
其实从刚才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的病情远没有刘书源说得那样严重,他中了后者的激将法,还是心甘情愿那种。
祝惊初见他不松口,还想说什么,却听他淡淡提醒:“下个月就是数学竞赛了。”
附中重视成绩,从今年起,学校开始自己组织学科竞赛,奖品设置也相当丰厚。
早在消息放出来那阵,她就嚷着要参赛。
果不其然,祝惊初立时来了精神:“竞赛时间公布了?”
江涣点头,说了个具体日期。
少女一双剪水瞳“唰”地亮起来:“帮我报个名。”
第二名是个胶卷相机,她早就想要一部相机,留住一些值得纪念的瞬间。
可惜陆蔓觉得相机这种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吃灰,买来也是浪费,不肯给她买。
翻开笔记随意看了看,笔记本后面还细心地对应着题号写下了解题思路,祝惊初满意地点点头:“这题还真是,越看越顺眼。”
江涣:“……”
“好了,谢谢小江!”她声音清甜,合上本子就推着人往外走:“你来这儿江爷爷不知道吧?快回去省得他担心。”
九月接近尾声,天黑得的确要比以往早了些。
江涣转过身,走出没几步,却忽地顿住了脚,叫出她名字。
祝惊初刚上一级臺阶,闻言回过头,问:“怎么了?”
“小狗,”江涣抿了抿唇:“等你回去取名。”
想到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祝惊初心念一动:“那要不,你等等我,我现在就跟你去看看它?”
江涣却摇了摇头,走前给她布置了个任务,作为换取小狗探视权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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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刚有愈合的苗头,祝惊初就坚持回了学校。
老吴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拿她做表率:“瞧瞧人家,带病上学!你们中的有些人多学学,别打个喷嚏咳两声就来找我请假……笑什么笑,刘书源,说你呢!”
被点到名字的人立马坐直,绷紧了嘴角:“是,向祝惊初同学看齐!”
然后,当堂课下,他就听见上学心切的祝惊初缠着江涣问:“你不是说我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就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小狗吗?”
江涣修长的手指在她课本上点了点:“我说的是,写完我上次留给你的作业。”
祝惊初认命地拿起笔,幽幽嘆了口气:“可怜的我,可怜的狗,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江涣睨她一眼:“嘆气的时间多写两个字,就不难了。”
祝惊初撇了撇嘴:“江涣,我突然觉得,你特适合当法官。”
意料之中,他压根儿不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