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如出一辙的倔强,总得有人从中调和一下。
祝惊初“哦”了声,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当下的心情:“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我勉强考虑一下。”
刘书源又插了嘴:“小猪猪,感情这段时间你和你妈闹别扭呢?不过我涣哥都出面了——”
“不是,”祝惊初几口解决完剩余的早餐,转头看向刘书源:“你是专业捧哏吗?”
见缝插针的,说一句他接一句。
刘书源不以为然:“本来不是,现在是了,还是涣哥专属的。不过涣哥真低调,家裏有个飞行员老父亲这种事儿居然都不带提……”
他还想说什么,被叮铃铃的铃声打断。
老吴准时准点,背着手信步走进教室:“都别闲聊了,今天是英语早自习,给我大声读起来,盖过隔壁那个班。”
祝惊初不得已回过身,思绪却有些乱。
新闻播出,旧事重提,她知道那起飞行事故会再度掀起热议,但没想到,和江涣这一层关系会这么快被牵扯出来。
新闻裏只说江平谦机长是如何在故障发生的几分钟内如何倾尽全力,即便没能避免坠亡,也在最大程度上减轻了那一刻到来时的冲击,让人们得以留一具全尸,供家属认领。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提及当年让他备受争议与质疑的家庭关系,以及他那位歇斯底裏、患有精神分裂的妻子。
但祝惊初知道,这些迟早会被挖出来,到那个时候,江涣又该怎么自处?
她有些担心,不由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垂着眼在看书,鸦羽般的长睫压下去,薄唇轻抿,看上去八风不动。
好像无论事情如何发展,都不会对他造成半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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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人有时候确实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事儿过去没两天,一节体育课上,江涣被人在操场上拦了下来。
是之前跟他表白过好几回的一个女生,叫程玥,就读于四楼的十八班——这也是他们这届出了名的关系户重灾区。
程玥长相明媚娇艷,在附中这样的学霸聚集地,不论是成绩还是行事做派,都显得格格不入。
江涣明显和她不是一路人,她一开始因为“学霸都是书呆子”的刻板印象,对他也不怎么感兴趣,尽管那张脸确实好看得一塌糊涂。
起初,程玥是被身边的小姐妹怂恿着,说他那人冷心冷面,看着就难搞,她一时兴起说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就跑去跟他告了白。
那天她还特意化了妆,衣服裙子也都是贴合身体曲线的剪裁,在一众清汤挂面的女生裏,她知道自己这样有多亮眼。
可少年却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但他的拒绝不是那种书生气的“不好意思,我们不合适”或者“我想好好学习”,而是打心底透出股傲气,还有几分并不把她放在眼裏的漠然。
这才真正勾起了她的兴趣。
那之后,她有事没事儿就在江涣面前晃,大有种不拿下他就不罢休的势头。
死缠烂打了好一段时间,江涣依旧视她为无物,加上家裏威胁再惹事儿就断掉她的经济来源,她这才消停下来。
眼下,江涣家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引得她再度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毕竟枯燥的学习生活裏,她总要找点事做。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她递过去一瓶水,语气熟稔自然:“其实我爸以前也想当飞行员,可惜体能达标了脑子没跟上,这才跑去做生意赚钱了,所以我特佩服你爸,也特羡慕你。”
“要不你跟我讲讲,飞行员平时都怎么工作的?”
她没註意到,在这个过程中,她每多说一句话,江涣的眉头就多拧紧一分,眼裏的厌烦也更浓重一层。
“说完了?”他问。
程玥点点头:“当然,要是你现在没空,明天或者后天——”
“是你的话,”江涣冷声打断她:“我永远都没空。”
这回,程玥听出了他字裏行间的不耐与厌憎,那样的不加掩饰。
她不觉得被他拒绝是多大回事儿,但这么多人看着,他话裏那种压根儿瞧不上她的意味,确实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明明为她鞍前马后的男生那么多,他不就是成绩比他们好点儿、脸长得帅点儿,凭什么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不屑一顾。
在少年与她错开身的那个瞬间,程玥一急,扬声道:“我怎么了?我爸虽然是个土大款,但好歹我妈是个正常人吧?”
“你爸优秀又怎么样,不还是给你找了个有精神病的妈吗?”
……
祝惊初和石欣媛一块儿从小卖部买水回来,听见的就是这话。
不止是她们两个,空旷的操场上,程玥音量不低,话说出去似乎还有回音,周遭一大圈人在剎那间都顿了一瞬。
江涣亦是脊背一僵。
祝惊初听着就替他生气,一跺脚就要冲上去,却有人比她抢先了一步。
“哟,这年头智力低下的还看不起精神病啊?”
刘书源抱着球走近几步,唇畔挂着戏谑的笑意:“没听说过精神病是天才病吗,不是谁想得就能得的,要不怎么能生出涣哥这么聪明的孩子。”
“就是就是,不像有的人,”高鸿鸣跟在他身后,一唱一和,“塞最多的钱读最烂的班,考最差的分,还好意思吐槽亲爹脑子不行,完了还恼羞成怒挑衅全校第一,这……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刘书源回过头,俩人默契地击了个掌。
有人没憋住,“噗”一声笑出声,然后是更多更响亮的,不加掩饰的笑声。
在全操场人看猴戏般的目光中,程玥脸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她嘴唇嗫嚅半晌,似乎不甘心,还想憋出致命一击。
祝惊初走过去,不动声色地站到江涣身前:“你这样,没被人骂过吗?如果没有,那我来。”
“你这个人真的既没教养又没品,好好一张皮囊,却烂到了骨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