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二十二章
初三那年,
因为江涣屡次模考成绩都高居榜首,市裏最好的几所学校纷纷向他抛出橄榄枝。
负责招生的老师拍胸脯保证,只要他愿意,
他们随时能奉上一纸保送协议,以及三年学费全免的优待。
但江涣只问了一句:“三年后,我能参加招飞吗。”
来之前,各校招生处按惯例会对学生的家庭情况做个初步了解,那起飞行事故虽说已是陈年往事,
但在当时足够轰动,很轻易便能查出来。
且不说江平谦在那起事故裏扮演的是什么性质的角色,单说他母亲的精神病史,
就足以让他失去参加飞行员考试的资格。
因此每次这话一出,
招生老师都会陷入短暂的沈默。
沈默过后,
有含糊其辞,
让他入学后再确认将来的理想职业的;也有劝说以他的成绩,有更好的选择。
只有附中的招生老师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江涣同学,很遗憾,
据我们所了解的情况来看,答案是不能。”
江涣不是没有自己了解过,只是这话从校方的人嘴裏说出来,无异于宣判死刑,一锤定音。
他成为飞行员的梦想,
于那一天彻底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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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江家气氛沈重,只有不知人事的小狗因为祝惊初的到来欢喜着。
她蹲在木板搭建的狗屋前,
任由小狗亲昵地蹭她的膝盖和掌心,耳边却回荡着江涣那声自嘲般的“没可能了”。
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睑处投下一片弧形阴影,
掩去她眼裏少见的感伤。
她想,命运真是太不公平,他明明已经失去得够多了,到头来,却连逐梦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来之前还欢欣雀跃的心情,在这一刻荡到谷底。
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绪裏,就连身边多了个人也浑然不觉。
江涣静静地立在她身旁,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
像是为了转移註意力,他冷不丁说了句:“给它取个名字吧。”
祝惊初这才回过神,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果然没看过什么异常。
他总是这样,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于心,教人看不出半分端倪。
即使再难过,也不会向旁人诉半句苦。
祝惊初轻抚着小狗柔软的毛发,思考数秒,说:“要不叫‘不苦’吧?”
希望他往后的日子顺遂安乐,再也不要经历这样的苦难与艰辛了。
“嗯,”江涣点了点头,“就叫不苦。”
祝惊初笑着摸了摸小狗的脑袋:“不苦,你要好好长大哟。”
小狗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汪汪”两声,快乐地摇着尾巴转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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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一晚上过山车般的情绪起伏,祝惊初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第二天紧赶慢赶,好在在早自习前冲进了教室。
她走得匆忙,祝建国早上煮的面条只胡乱对付了两口,也没时间买早餐,落座才发觉这一路消耗了不少体力,肚子“咕噜咕噜”地发出了抗议。
江涣仿佛对此早有预料,从包裏摸出一份打包好的早餐递给她。
以往大多都是她带早餐给他,情形突然反过来,她还有些不适应。
只是刚咬一口,就察觉了不对劲儿:“这包子的味道……”
话没说完,刘书源贱兮兮地接过话:“是不是挺特别的,充满爱的味道?”
祝惊初咬着剩下的包子,转头瞪了他一眼。
等嘴裏的东西彻底咽下去,她喝了口豆浆,说:“我想说的是,这包子的味道有点儿熟悉。”
准确地说,是太熟悉了,和陆蔓做的简直一模一样。
江涣倒也直接:“是阿姨让我给你带的,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面色平静,一点儿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其实是陆蔓从祝建国那儿得知她昨晚回了沧白路,却连家门都没进一下,气得不轻,托他带话说,她再不回家就永远别回去了。
早餐也不是陆蔓让带的,是他特意多买了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