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二十四章
祝惊初还没有经历过至亲的生老病死,
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重覆:“别怕,我在。”
“我陪你。”
就像七岁那年,
她被关在铁皮屋,他不厌其烦的安抚。
此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戴着口罩走出来:“还算幸运,用不着开颅,目前已经疏通了血管,
就是发现得晚了些,部分神经末梢坏死了。”
“请问,”江涣哑着声,
“这会有什么影响?”
“目前还不好说,
不过通常来讲,
病人的认知或者行动能力会受影响,
也可能出现面瘫、吞咽困难等情况,总之,一切要等病人醒来才知道。”
祝惊初听得惊心动魄。
这就意味着,
江爷爷很可能会失去自理能力。
可江涣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他反而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嗯,谢谢医生,”他垂下眼,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喃:“活着就好。”
不管是瘫痪还是别的,
他都可以承受,也会尽己所能照顾好爷爷。
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做完手术,祝惊初和江涣一起,
跟着医护人员将江爷爷转到了病房裏。
是普通病房,但床头放置了一臺监测体征的仪器,
说是如果有警报声响就立马按铃叫护士。
手术的头两天至为关键,不能松懈。
祝惊初想了想:“周六白天我来照顾江爷爷,你回去休息。”
像是怕他拒绝,她把饭盒塞到他怀裏就要走:“我刚问了,开水间有微波炉,你记得把饭热了吃了,不苦我早晚都去餵一趟。”
她扬了扬手裏他刚给的钥匙,还不忘补充一句:“对了,课堂笔记我会认真做了带给你,你安心照顾江爷爷!”
说完,就跟兔子似的一溜烟离开了病房。
江涣垂眼看着饭盒,怔怔地坐在病床前。
直到隔壁床因为病痛发出几声痛苦的□□,他才回过神。
几分钟后。
他一口一口认真吃着保温盒裏的饭,无端想起了父母都还在的时候。
虽然争吵不断,但仍不失为一个完整的家。
他很久没生活在那种环境裏,也极少回头看,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那样的家是什么样子。
可这一刻,他却前所未有地生出一种对家的渴望。
没有争吵,但有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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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的光景,医院裏人少了很多。
祝惊初乘着电梯通畅无阻地下到一楼,“叮咚”一声,电梯门开,她闷头就要往外走,却猛地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墻”。
“对不起对不起……”她下意识抬手捂着额头,还不忘道歉,目光触及对方的长相时,忽地卡了壳:“周斯年?”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
祝惊初踏出电梯,竖起手指往上指了指:“朋友的家人住院了,我来看看,你呢?”
有人过来乘电梯,她往旁边让了让,周斯年也跟着她让到一旁。
他一只手斜斜插在帽衫口袋裏,闻言耸了耸肩,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你看我像探病的,还是看病的?”
他这么一说,祝惊初才註意到,他虽然戴着帽衫的帽子,还是露出了头上缠着的一小截纱布。
只是两者同为白色,几乎融为一体,才被她下意识忽略掉了。
她更加诧异:“你这是怎么了?”
那晚,他送她到城北时还说改天另找时间带她出去玩儿,可那天之后却像是莫名蒸发了似的,加上这段时间事情多,她也没想起这茬。
看来消失这段时间裏,他也出了些状况。
“嘶,这事儿说起来还挺覆杂,”周斯年屈起手指想挠额角,手抬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脑袋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遂作罢:“简单来说,就是我骑车摔了。”
祝惊初嘴巴张成“o”字形,刚想说他怎么这么不小心,转念想到他那不要命的骑法,又觉得好像摔这一下是迟早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只能叮嘱一句:“那你以后註意安全。”
周斯年淡笑着:“放心,命硬,摔不死。”
“呸呸呸,”祝惊初险些想捂他的嘴,“我妈说了,不要把这种字挂在嘴上,当心说什么来什么。”
周斯年不以为意地挑挑眉:“我不信这些,不过就算真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祝惊初眉头一拧:“你还说?”
见她真有些生气了,他才敛了笑意:“好好好,不说了。”
又看了眼她,问:“你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