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祝惊初点了点头,“回我妈那儿。”
“成,走吧,我送你。”周斯年摸出口袋裏的车钥匙。
走了几步,回头见她仍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眼裏有几分惊疑。
他低头沈思两秒,忽地想到什么,笑出声:“不会是不敢吧?”
祝惊初也不否认,往前走了走:“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这人怎么疤还没好就不长记性了?”
周斯年挺欣赏她这样的坦荡,怕就是怕,不敢就是不敢。
只是,他笑意一点点淡去,说:“我之所以会摔——”
“是我爸的女人撞的。”
他甚至不愿称一声“后妈”,是打心底觉得那个女人配不上这样的字眼。
祝惊初都快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一晚上,周斯年给她带来的意外,一层更胜一层,她很难想象,现实裏会发生这么疯狂的事。
“除去这次意外,我技术其实还不错,”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还试图说服她,“再说,这个点你打车?看看外面。”
周斯年扬了扬下颌,祝惊初抬眼,隔着玻璃窗望出去,出租车通道排队打车的人站成了一个“回”字形。
来探病的,照顾病人换班回去休息的,还有部分下班的医护人员,都在其中。
想了想,她总算勉强点头,还是那句:“你骑慢点儿,註意安全。”
周斯年看似不耐烦地应了声:“年纪轻轻,怎么像个小老太太罗裏吧嗦?”
心底却有一道声音在说,呆妹,你在车上,我怎么可能不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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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年的车就在医院门外不远处的机车停放区。
他照例扔给她一个头盔,而后长腿往车上一跨,示意她上车。
祝惊初正准备坐上去,却被一道女生阻拦下来。
“不许坐!”
这话虽然突兀,声音也陌生,但针对性实在太明显。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阵哒哒的清脆脚步声,是小高跟踩在水泥地上独有的声响。
祝惊初循声望去。
女孩子的面孔和她的声音一样陌生,浓妆艷抹,上身一件薄如蝉翼的罩衫加上一个抹胸,下身搭配一条超短皮裙,脚踩暗红色小高跟,但论五官和眼神,又不似那么成熟。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生,甚至不确定她是否是同龄人。
“周斯年!”她停在两米开外的地方,似嗔似怨地跺了跺脚,“你不是说你的后座,没有女生可以坐吗?”
祝惊初立时了然。
难怪,原来是冲着周斯年来的。
可被叫到名字的人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的车,轮得到你管?”
他很少说这样不留情面的话,女生楞了楞,还像往常那样,企图胡搅蛮缠:“我不管,你就是不能让她坐这个车。”
“……”祝惊初回头看了眼出租车候客区,抿了抿唇,抬手解开安全扣,将头盔递过去:“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坐车——”
周斯年斜睨她一眼,接过她手裏的头盔。
祝惊初不想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况,转头就走,干脆利落,却不妨被人攥着手腕用力一扯。
周斯年捏着她肩膀将她转了个面,不由分说一把将头盔再次扣在她头上,还亲自帮她扣好了安全扣。
“呆妹,”他收回手,笑看着她,“是你自己上车,还是我抱你上去?”
……
祝惊初瞪他一眼,却也知道他说到做到,不是说着玩儿的样子。
她慢吞吞地走向机车,盯着女生如利刃般锋利的眼神,坐上了后座。
周斯年回身上了车。
“周斯年!”女生还不死心,径直走过来,挡在车头前,握住了一边车把手。
“让开,”周斯年瞇起眼,声音转冷:“我只说一次。”
“不是,你告诉我,她是谁,她凭什么……”女生满腹怨怼,眼见少年脸色越发难看,才急剎车止住未出口的话。
她心有不甘,再开口音量却小了很多:“本来就是。”
周斯年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这才讪讪地松了手。
周斯年拧动把手,一踩油门,她便眼睁睁看着机车驶离。
祝惊初紧抓着机车尾巴,连周斯年的衣角都没碰,可后视镜裏的女生仍死死盯着他们,火气显而易见。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在后视镜裏缩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因此,祝惊初不会知道——
在他们走后,女生气急败坏地拿出翻盖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你给我说清楚,周斯年身边那女的是怎么回事儿?!”
“哪所学校?怎么认识的?”
“……”
女生叫谭嫣然,也是周斯年名义上的女朋友,虽然他从未承认过,但自认识以来,只有她跟在他身边最长久。
于是大家都默认了她的身份。
听说周斯年受伤,她好心好意来看他,没想到会撞上这么一幕。
她边打电话边往回走,自然没註意到,在医院门口不远处,有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静静看着他们方才那出闹剧。
江涣垂眼。
他追下来,原本是要把钥匙给祝惊初的,以便让她帮忙餵不苦。
可他出来,只看到周斯年亲昵地替她戴上机车头盔的样子。
明明多年不见的两人,举手投足间却自带一种旁人无法比拟的熟稔。
他转身往回走,五指收拢,攥紧躺在掌心裏的钥匙。
明明用力到指尖泛白,却丝毫没察觉到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