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二十六章
在老吴饱含期待的目光裏,
祝惊初硬着头皮开口,凭借现有的知识储备瞎蒙:“这个题吧,我觉得应该用到圆锥曲线的二级结论……”
“很好,
”老吴讚赏地点点头:“告诉大家,具体结论是哪条,解题思路是什么?”
……蒙对了?!
祝惊初眨了眨眼,编不下去了。
她心一横准备摊牌,余光却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悄无声息地将写满答案的草稿纸推到她眼皮子底下。
少年一手字写得清隽却不失遒劲,这样的字迹祝惊初看了快十年,不用想都知道出自谁手。
且纸上的每个步骤都十分详尽,
完全不同于他平时极致简略的解题习惯。
像是特意写给谁看的。
祝惊初楞了楞,
没来得及多想,
又听老吴催了两句。
她清了清嗓子,
时不时垂眼看看送上门的答案,总算蒙混过关。
老吴满意地抬手示意她坐下。
祝惊初松了口气,屁股挨着椅子的第一时间,
下意识看了眼帮她作弊的江涣。
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仿佛刚才把答案递过来的人不是他。
祝惊初想了想,默默把写满“江涣讨厌鬼”几个字的纸揉成一团,塞进了课桌裏。
她觉得自己在医院那天,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就像陆蔓说的,
江涣那两天因为江爷爷的事焦头烂额,有点儿情绪是正常的,她应该理解包容。
所以下课铃一打,
她侧过脸,主动结束“冷战”:“放学我们一起去看江爷爷吧?”
江涣笔尖停顿一秒,
又自顾自地补起作业,惜字如金地回了个单音节:“不。”
祝惊初闻言,鼓起腮帮子,郁闷地朝上吹了口气。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又轻轻落下,她劝自己看在刚刚那张救命稿纸的份上别气别气。
平息了会儿,嘟囔道:“我就去,市医院也不是只让你进,你管不着。”
“……”
江涣终于从作业裏抬起头,淡淡看她一眼。
小姑娘不高兴地撅着嘴轻哼一声,然后重重往桌上一趴,随手抓过一支笔。
按动笔被她上下倒了个个,笔帽有一下没一下地摁在桌面上,生怕人看不出她在闹脾气。
身体长了十岁,某些行径却和七岁那年如出一辙,脾气来得直白又敞亮,还有些越挫越勇的味道。
他微微凸起的喉结滚了滚,两秒后收回视线,终归没再说什么。
半晌,祝惊初正要收起笔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低低淡淡的一句:“你去医院是为了看爷爷,还是他。”
“?”
祝惊初唰地转过头,脸上的问号比刚才老吴抽她讲题时还大。
她不明所以,问:“哪个它?”
江涣抿了抿唇,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周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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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没看到周斯年头上的纱布,第二天取完东西回医院时,却和他对对直直打了个照面。
周斯年率先开口,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呆妹说朋友家人在这儿住院,原来那个朋友是你啊。”
江涣眉眼冷淡地扫过他,才发现他头上缠那一圈纱布。
周斯年註意到他的视线,无所谓地笑笑:“我来换药。”
江涣点点头,和他错开身,走了没两步又听他说:“我知道你喜欢她。”
江涣猛地顿住脚。
“可是怎么办,我也喜欢,”周斯年走到他跟前,看着少年紧绷的轮廓,像是宣战:“我之所以回宁市,就是因为她在这裏。”
这话不掺半分假。
他爸婚内出轨,他妈到单位上大闹一场,导致他爸降职,两人意料之中离了婚,表示跟谁任他选,美其名曰尊重他的意愿。
但他知道,无非是谁都没有很想要他而已。
所以他选了宁市。
他很怀念小时候,在他还长着畸形指,以及还不是“周局长家公子”时,陪在他身边的她。
最后他说:“我们公平竞争吧。”
闻言,江涣瞇起眼,面无表情地打量面前这张脸。
他说“竞争”,好像她是什么角逐赛的战利品。
如果不是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在下一秒叫住他,他垂在身侧的拳头大概已经朝那张脸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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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已经打过一遍,教物理的老师上了年纪脚程慢,这会儿还没到,因此教室裏仍旧乱哄哄的。
在这片吵闹声裏,祝惊初瞪圆了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周斯年?你怎么会往他身上——”
刚说完,突然想到两人在同一家医院,估计是碰过面了。
再一想到两人打开头就那么不对付,她忐忑地问了句:“你们没打架吧?”
江涣不咸不淡地睨她一眼:“你担心他?”
祝惊初脱口而出:“我是担心你。”
毕竟看起来,打架对周斯年而言更像家常便饭。
尾音刚落,物理老师夹着本教材进来了,走得虽然不快,声音却中气十足:“吵吵吵,菜市场呢?还有没点儿实验班的样子了?!”
这一嗓门,众人像被切断了电源,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打闹。
祝惊初还没说完的话也只能憋回去,不情不愿地坐正了身体。
因此也就没看到,江涣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