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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市冬夏两季格外漫长,九月已经进入尾声,却还处于夏秋之交的状态,一会儿暴晒一会儿暴雨,天气变得比小孩的脸还快。
午休结束后,微弱的阳光逐渐被乌云覆盖,最后一节自习课刚上没几分钟,瓢泼大雨就下了起来。
早上陆蔓还非往她手裏塞伞,祝惊初嫌麻烦又偷偷放了回去,这会儿望着窗外有些发愁。
豆大的雨珠劈裏啪啦砸在玻璃窗上,丝毫看不出消停的趋势。
她看向一旁的空位。
上午才知道,他来上课是江爷爷的意思,老人怕耽误了他的学业,威胁说他不上课就立马出院。
江涣别无他法,白天只能请护工代为照看。
鉴于他这段时间情况特殊,老吴特许他不用上自习,因此早两节课上完,他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祝惊初支着下巴,嘆了口气。
本来还说和他一块去医院的,那样还可以蹭蹭他的伞——和她不同,从认识江涣那天起,他就已经在学着照顾自己了,做事也比她周全很多,伞这种东西,不论晴雨,他总会带在身边。
因为除了江爷爷,没有人会给他送伞。
而他不愿老人为了自己那样奔波,天长日久,就养成了习惯。
自习课上完,雨果然没有停。
雨天到处都湿哒哒的,楼道拥挤潮湿还容易滑倒,祝惊初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本想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下楼,石欣媛却适时问了句:“初初,你是不是没带伞?”
她巴巴点了点头。
石欣媛背上书包:“我带了,那你跟我挤挤,一块儿去公交站。”
祝惊初眼睛一亮。
是啊,习惯了和江涣一块儿走路回家,怎么忘了还有公交这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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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欣媛的伞是晴雨两用那种,不大,两人共用一把,靠外侧那边都淋了点雨。
石欣媛本来还想把伞留给她,说自己下车就是小区门口,祝惊初更不好意思了,把人赶上车,让她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煮点儿姜汤驱寒。
雨天公交站的人更多更拥挤,就连路过的出租都格外抢手,她在站牌下等了会儿,雨势仍不见消减半分。
倒是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又一辆出租驶来,她伸出胳膊招手。
车子来到眼前才发现裏面已经坐满了人,停也不停,一脚油门过去,要不是她躲得快,得被雨水溅一身。
可开过去没多远,那辆车忽然在离她两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雨天急剎有些打滑,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祝惊初抬眼望去,隐约听到司机骂骂咧咧了几句。
车上下来三个女生,后排的两个同撑一把伞,而副驾下来单手撑伞,一边低头从包裏翻出什么东西,顺着没关严的车窗丢了进去。
祝惊初猜她扔的是钱,因为出租司机很快偃旗息鼓,开着车走远了。
她收回视线,看了眼公交驶来的方向,继续对着雨幕发愁。
可没多久,那三个女生撑着伞,来到了她面前。
祝惊初起初没多想,虽然不理解她们为什么在这种破天气放着出租不坐,半道下车来公交站,但还是好心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为首的女生突然哂笑一声,听着像是跟她的两个同伴说话,内容却有些莫名其妙:“你们看看,他喜欢的就这样儿。”
“?”
祝惊初迟疑地看过去,又环顾一圈四周,确定这裏除了她再没第二个人。
共伞的其中一个跟着笑了:“嫣然姐,这你就不懂了,男人谁不喜欢会装的?清纯可怜无辜,只要踩中两点,十个男人得搭进去十一个。”
被叫做嫣然姐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周斯年才不吃这套,他那双眼睛毒得很。”
怎么又是周斯年?
祝惊初皱着眉,仔细打量起谭嫣然那张脸,看了半晌,医院楼下那晚的记忆忽然回笼。
可不就是缠着周斯年,不许他后座载人那个女生。
只是那晚她浓妆艷裹,眼下却素着一张脸,身上还穿着职高的校服,前后确实判若两人。
“嫣然姐,你要这么说的话,难不成周公子还真就喜欢这么个玩意儿?”
“……”你全家都是这么个玩意儿。
祝惊初心道,她又不聋,这些人有没有点儿起码的礼貌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谭嫣然反倒被这话撩起了火:“怎么可能?!”
谭嫣然朝她走近两步,伸手就想搡她一把:“餵,你和周斯年到底什么关系?”
祝惊初眉头拧得更紧,灵活地躲开她的手,与此同时不禁骂了句:“你有病吗?”
两人素不相识,合着这人专程下车就是为了给她个下马威?
“我有病?”谭嫣然荒唐地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胆儿还挺大,知道我是谁吗?”
那晚看着她性子挺软,下车也是想吓吓她,让她离周斯年远点儿,没想到是个有脾气的。
祝惊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从小到大,同龄人不管是老实乖巧的还是不学无术的,她大多都能玩到一块儿,因为她觉得大家顶多是性格不同叛逆了点儿,骨子裏并不坏。
因此她对不良少女也向来没什么成见,但从这一刻开始,有了。
谭嫣然瞧着她那明显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态度就来气,旁边还有俩同伴看着,嘴裏骂了句臟话,猛一下就把伞砸在了地上。
风很快把伞卷出几米远。
祝惊初看着对方一副想打架的样子,也并不怎么害怕。
她从小到大其实没有正儿八经跟人打过架,但也不是乖乖受人欺负的包子性格,谁打她她就打回去,打不过就咬。
没什么章法,但也从不退缩。
因为祝安康很早就教她,说不管打不打得过,都不能逆来顺受,因为你越退让,对方就越变本加厉。
但你拿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再凶的人也会忌惮三分。
两个同伴作势要上前帮忙,谭嫣然摆摆手表示不用。
她始终觉得祝惊初看着娇娇弱弱,不堪一击。
像以往每次打架那样,她伸手就去拽祝惊初的头发,准备先扇两耳光再说,可手刚碰到她衣角就被一个猛力推了出去。
谭嫣然踉跄了下才稳住身形,还因此淋了点儿雨,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滑,她抹了把脸,冲过去就抓住了祝惊初的肩膀。
祝惊初这次没躲得开,被她一个猛力撞到了身后的站牌上。
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她背部隐隐作痛,她刚要反击,余光却瞥见又一辆车直冲他们而来。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熟悉的身影动作迅如闪电,在场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一脚踹在谭嫣然膝窝上。
谭嫣然毫无防备,膝盖一软,直直跪在了祝惊初面前。
“……”
祝惊初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谭嫣然,又看了眼护在自己身前的少年,一时没能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