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自己一个人收了碗筷去洗。
年纪大了畏寒,于是祝惊初只帮着擦了擦桌子,就扶着江爷爷走到火炉旁坐下了。
说话的间隙,旁敲侧击问了嘴,江涣现在除了家教,还在做什么兼职。
她没提他在学校总是睡眠不足的事。
江爷爷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现在接了新的家教,就是下午那个,此外还有别的活儿。
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江涣已经洗好餐具进了屋。
少年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青紫色的血管在白得几近象牙色的皮肤下格外清晰,腕骨的形状漂亮而分明。
他随意抽了张纸擦干手上的水渍,然后转身去拿挂在椅背上的书包。
祝惊初楞了楞:“这个点了,你去哪儿?”
江爷爷也望着他,眼裏满是无奈:“小江……”
她顿时就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江爷爷说的,除了家教之外的那份活儿。
江涣背着包走到老人跟前,半蹲下身子:“您放心,我打工的地方环境很好,天冷下来有暖气,不忙的时候我还可以看看书。”
他握了握老人的手,确认后者不会冻手之后,掖了掖他搭在膝盖上的毛毯:“热水我烧好了,在保温壶裏,您看完电视就早点洗完去歇着。”
随后,他看向祝惊初:“我先送你回去。”
这个季节天黑得早,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祝惊初眨了眨眼,呆呆地“哦”了声,起身和江爷爷以及不苦说再见。
那把长柄黑伞再次在雨裏撑开。
两人并肩走在伞下,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江涣,你现在很缺钱吗?”
江爷爷是几十年的老教师,按理说退休金应该不会太少,加上航司那边给的赔偿金……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像个陀螺似的连轴转,累到这个地步。
江涣低嗯一声,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心臟搭桥报销后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爷爷不肯动我爸的赔偿金,所以我得尽可能多赚些钱。”
老爷子在物质上总是力所能及地给他好的,这些年的退休金攒下来的不多,住院这段时间加医药费,积蓄就去了大半。
至于江平谦的那笔赔偿金,老爷子说那是江平谦拿命换来的,得留给他升学成家用。
他算了算,自己多打两份工就能覆盖日常开销,那爷爷的退休金就可以全数攒起来,加上之前剩的积蓄,勉强就能凑够手术费了。
他说这些话,语气就和解一道题那样稀疏平常,可生活这道难题,要比教科书上的刁难太多,有时甚至是无解。
即便如此,也没听他说过一个苦或累字。想到这儿,祝惊初鼻尖莫名有些酸。
在更多情绪潮涌而出之前,江涣适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好了,上去吧。”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已经到家楼下了。
情绪低落地嗯了声,她低头走进楼道,上到第三步臺阶时,兀地转过身,叫了声:“江涣。”
少年撑着伞,仍然停在原地,闻言抬眼看向她,喉间溢出一个低淡的单音节,疑问的语气。
然后就听她问:“你打工的地方,离这儿有多远?”
他想了想:“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这样的雨天,要当心避开坑洼不平的地砖,或许要再久一点点。
但他什么都没说。
“知道啦!”祝惊初点了点头,像是有了数,乖乖冲他招了招手:“路上註意安全,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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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强得惊人。
在那之后没多久,江涣的兼职依旧在做,生物钟却像是适应了那样的节奏,很少看他在课间犯困了。
时间在写不完的作业中日覆一日地流逝,眨眼就临近元旦,到了之前约定的小分队出游日。
刘书源的心思就没在读书上,一颗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脑子裏时不时冒出一个新鲜玩法,问她“新开的游乐场去不去”“滑雪场也行”“或者……”
祝惊初被他吵得不耐烦,一爪子拍在他脑门上:“成天这这那那的,你能不能省点儿钱?”
刘书源被拍得一脸懵逼,捂着脑门有些呆:“不是,你妈短你生活费了?”
以前出去玩儿,也没听她说过这话啊。
“那倒没有,就是,攒的钱我有别的用途,”祝惊初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小金库裏的钱,多出来的部分用来聚个餐还行,她提议道:“不如我们去爬山?这几天太阳不是挺好的吗。”
石欣媛想了想,附和道:“我觉得行!正好我家有野餐垫,就去山上晒晒太阳吧,还挺锻炼身体的,完了再一块儿吃个饭。”
高鸿鸣对此也没意见,于是刘书源“爬山吃力不讨好”的哀嚎,在多数服从少数的原则下被自动忽略。
石欣媛还不忘反驳他一句:“其实挺好的,上回我们家一起爬山,遇到了不少帅哥呢!运动型的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真的,有多帅?”祝惊初来了兴趣,话音刚落,就见江涣拿着老吴给的寒假突击习题册走进了教室。
刘书源抬头,见是江涣,不死心地问:“涣哥,我们商量好了元旦爬山,你真不去?”
“你不去的话,我和高鸿鸣俩弱男子指不定被她们怎么欺负,你去了那就是三对二,阳盛阴衰,”他双手合十,态度诚恳:“涣哥,你就当日行一善。”
祝惊初悄悄翻了他个白眼。
江涣多找的那份兼职在晚上七点半到十一点半的区间,虽说时间上可以错开,但白天爬山晚上打工,谁能吃得消啊?
她冷笑一声:“那你完了,你涣哥——”
谁承想,“肯定不去”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江涣静默一瞬,竟点了点头:“可以去。”
祝惊初未完的话卡在喉咙裏,困惑地抬眼望去。
他也垂眸看着她,淡淡补了一句:“我也想看看,运动型帅哥有多帅。”
刘书源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着空气使劲儿嗅了嗅鼻子,转头问小同桌:“圆圆,你闻到了吗?”
“什么?”
“老陈醋发酵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