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今天起了个大早,这个点到校的人和他都大差不差,除了极少部分习惯早到的模范学生,就属他们来抄作业的这一挂。
囫囵几口把油条吞下去,又一口气喝光了杯子裏的豆浆,他把东西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拍拍手就要进去,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两个熟悉的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在对方跳下自行车推着车把往裏走时,几步追上去绕到人跟前,歪着脑袋看了下:“我靠,涣哥,初姐,真是你们!”
他这一声不像在跟同学打招呼,反倒像是看见了救命恩人。
他原本还在琢磨,班裏哪个学霸会来这么早,他的作业又该找谁抄,没想到这一下就来了俩,幸福属实来得有点突然。
祝惊初缓缓转过头,听这语气还以为是刘书源——虽然后者多数时间大逆不道地叫她“小猪猪”,但有求于她的时候,也没少叫姐。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他?昨晚搜答案搜着搜着直接睡过去了,我今早打电话叫他,他说,”作业有了着落,高鸿鸣一颗心安定下来,跟在两人屁股,清了清嗓子模仿刘书源,“‘谁他妈爱抄谁抄,天塌了都被打扰老子睡觉’,估计现在刚起吧。”
当然,也可能压根儿没起。
跟着两人拐了个弯,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去车棚的方向。
然后就跟刚恢覆视力一样,才註意到江涣从进校门起一直推着的那辆崭新自行车。
“卧槽,我眼花了?”高鸿鸣惊呼一声,“涣哥,你这车和课代表换的那个,长得是不是有点儿像啊?”
上次竞赛出结果,他们都顺道参观了下原本该属于特等奖得住的自行车,也知道江涣和课代表换奖品的事儿。
虽然那之后课代表依旧骑着他那辆旧单车,没人再见过那辆战利品,但它配色鲜明又性质特殊,给人的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就是不知道江涣为什么都做了交换,又要买辆一模一样的。
可能学霸做事,有他们自己的风格。
祝惊初默了默:“有没有可能,它们是同一辆?”
得知那是祝惊初特意买回去的,高鸿鸣楞住了:“初姐,不得不说,你对涣哥真好真大方。”
江涣对他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但他这么说,祝惊初总觉得,显得江涣好像占了自己便宜似的,她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话不是这么说,我俩这是礼尚往来,‘麦琪的礼物’懂吗?”
因为江涣对这几个字并没有生出多余联想,她用起来也坦然多了。
高鸿鸣诚恳地问:“麦琪是谁,她出的钱?”
作为一名体育生,他的脑子记得住“欧亨利”三个字都算是对得起语文老师了,哪儿记得他的劳什子小说。
祝惊初眨了眨眼,干脆地放弃了解释:“……算了,你还是快去抄作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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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鸿鸣不知道麦琪,但他知道祝惊初从课代表那儿买了车送江涣。
很快,这事儿半个班都知道了。
刘书源“啧啧”摇头:“小猪猪,我真羡慕啊。”
祝惊初往后靠了靠,背抵着他桌子前沿:“什么?”
“羡慕涣哥,”趁江涣不在,他贱兮兮地把脑袋凑过去,“我不要自行车,但我缺一个手感好的机械键盘,打游戏贼带劲儿,你啥时候也给我整一个?”
祝惊初可算听懂他在调侃什么了,转过头幽幽说了句:“比起键盘,我看你更缺根筋。”
都是小分队成员,怎么到他这儿就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刘书源转向石欣媛,嘤嘤告状:“圆圆,你看她——”
石欣媛抖了抖鸡皮疙瘩,低头在新买的文具袋裏一阵翻找。
刘书源看着她的动作,问:“你干嘛?”
“找我新买的502,看看能不能把你嘴粘上。”
“……”
不过,她也听高鸿鸣提了“麦琪的礼物”几个字,好奇地戳了戳祝惊初肩膀:“初初,江涣送了你什么礼物呀?”
终于有人问了!
祝惊初像是就等着这一句,飞快转过身:“相机!他送了我一个数码相机!”
“哇,”石欣媛配合地张大了嘴巴,也的确有些意外,“那要不少钱呢。”
她爸早年买了一个,一千多块,后来放在家裏吃灰,每次吵架都要被她妈拿这事儿溜一遍。
她这么一说,祝惊初又觉得有些受之有愧了,手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裏面有一百块钱,是她问陆蔓预支的十来天的零花钱。
她也不知道自己揣着这钱做什么,就是下意识觉得,江涣送的礼物对她来说有点儿贵重,总想着再买点儿别的什么他用得着的东西,以另一种形式回赠他一部分。
只是她还没想好买什么。
干脆就放在他桌肚裏偷偷塞给他吧,反正他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这么想着,她做贼般弯下腰,想找个相对隐秘但一定会被发现的地方把钱夹进去。
下堂就是数学课,塞在那张数学试卷下就挺好的。
她掀开试卷一角,还没来得及实践,一个粉色信封率先掉了出来。
……?
凭借多年收情书以及帮江涣收情书的经验,她知道,又来了。
但以前这种东西,他从来不会保存起来的,更何况这数学卷才发下来不久,她在这期间也没看有谁靠近过江涣的位置。
也就是说只有一种可能——这封信,是他看过后,自己夹到试卷裏的。
祝惊初有些楞,俯身捡起那封信的时候,告诫自己别看别看,那是别人的隐私,可还是没控制住瞟了一眼。
信封上的字迹清秀而工整,“(十七班余渺渺)”几个字一眼便能看清楚。
楞神间,闹哄哄的教室忽然安静下来,她抬头一看,老吴和江涣前后脚走进了教室。
她大脑空白一瞬,全凭本能反应,在江涣回到位置的前一秒,胡乱把信封塞了回去。
“哟,今天倒挺有眼力劲儿,一个个都知道自己元旦野过头了是吧?考倒数的还敢抄全对,直接交白卷的倒也算你们勇气可嘉,”老吴站上讲臺,“但我今天先不跟你们计较作业的事儿,上课前,我要提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他转身写下俩字,拿起教具敲了敲黑板:“看到没?最近我发现,已经有人因为这个严重影响到了学习状态,我也找他们本人单独聊了聊,我希望你们时刻记得,今年九月就是高三了!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我吃了熊心豹子胆……”
祝惊初盯着黑板上硕大的“早恋”俩字,感觉思绪有些乱,人也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端上。
早恋,情书,找人谈话……
她看向跟着老吴进来,一脸平静入座的江涣。
祝惊初险些跳起来,这人看着清心寡欲,怎么一声不吭就背着自己早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