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三十五章
虽然在看到包装盒的瞬间,
祝惊初已经隐隐猜到了裏面装的是什么。
但当她拆开盒子，真真切切地看到裏面崭新的银白色相机时，还是第一时间死死捂住了嘴,
以免自己发出扰民的尖叫。
“小江，这，这个是给我的吗？！”她已经很努力地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难掩激动。
江涣整晚的躁意在这一刻，被她眼角眉梢流露的欢欣抚平了。
他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漾开一丝浅淡笑意：“嗯。”
上次参赛领奖时他才知道，那个胶卷相机是一次性的。
看她因为裏面有限的胶卷，每使用一次相机前都需要考虑一下时,
他就觉得,
这个礼物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让他决定再买一部相机送她的契机,
是在山上拍的那张照片。
快门摁下时,
他们两个的神态动作都有些仓促，事后他看出她明明想重拍，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大概是考虑到为数不多的胶卷,
觉得勉强凑合一下也行。
但他送她胶卷机的初衷，是希望她快乐，而不是瞻前顾后。
所以当他路过一家数码电器店，就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然后又鬼使神差地买下了这部数码相机。
现在看来,
他的决定没有错。
祝惊初就像得了心爱宝物的小朋友，兴致勃勃地探索着手裏的新玩具，原本冰凉的银白色金属机身在她的把玩下逐渐被捂得温热。
很快,
她摁下开机键进入拍摄模式，镜头对准乌漆嘛黑的夜空,
能看到零星闪烁的星星。
在这个过程中，江涣就那样安静地註视着她。
没成想下一秒，镜头对准了他。
此时此刻，她手裏的镜头，镜头后的那双眼，只有他一个人。
江涣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蜷了蜷。
可摄影师小祝看着取景框摇了摇头，严肃道：“这样不行，这位客人，请你配合工作，笑一下。”
江涣抿得平直的唇线勉为其难地弯了弯。
她还是不满意，放下相机走到他跟前，嘆了口气：“不是这样笑的。”
她踮起脚，手放在他的唇边，轻轻将他的嘴角向上提，然后退后两步，欣赏地点了点头：“果然。”
“一看就没有感情。”
“……”
江涣索性连那点儿浮于表面的笑意也彻底敛去。
祝惊初皱眉思索了下：“你是不是一个人拍照不自在？”
之前和江爷爷一块儿拍照的时候，她记得他还挺自然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在理，祝惊初拿着相机左右张望，想找个人帮他们拍张合照，好让他放松下来，找找上镜的感觉。
但转念又一想，这种事儿好像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勉强来的。
当然，最为主要的是，这个点很难逮到帮他们拍照的人。
话虽如此，也不能太打击人，她安慰道：“但也没关系，毕竟你脸挺上相的，以后多拍拍自然就好看了。”
反正数码相机只要内存够用，理论上可以无限次使用到报废为止，她再也不用抠抠搜搜省那点儿胶卷了。
思及此，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心裏想的话脱口而出：“对了，这部相机挺贵的吧？要不我攒攒钱，每个月还你——”
话没说完，一抬眼，撞上江涣变得幽深莫测的眼。
他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明显带了些冷然。
“可以，”他点点头，看向一旁的自行车：“那这个，我应该还你多少？”
好歹也算半个青梅竹马，祝惊初第一时间就听出了他话裏的情绪，忙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为了攒江爷爷的手术费，要辛苦打那么多份工，买这部相机真的很破费。”
“我不想看你那么辛苦，也想尽可能地帮你减轻一点负担……”
话说到后来，想到他那样爱干凈的一个人，在油腻腻的大排檔之间穿梭，她的负罪感更重了，也真切滋生了几分名为心疼的情绪。
“没关系，”知道她不是要和自己划清楚河汉界，江涣的神色缓了缓，平静道：“我课时费很高。”
况且寒假快到了，看他一直辅导的数学这科成效不错，两边雇主都有意加钱让他多辅导一门英语，让自家孩子两大主科齐头并进，成绩更上一层楼。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祝惊初乖乖地“噢”了声，没再说什么。
抛开这点，这份礼物真的送到了她心尖尖上，如果校规允许的话，她甚至想给相机贴上“江涣赠”三个字，然后挂着它走遍学校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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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收假这天，有多少人因为假期综合癥赖床迟到，就有多少人因为作业没写早起飞奔到学校。
高鸿鸣就是后面这个队伍裏的一员。
叼着根油条往校门裏百米冲刺时，保安严格地将他拦下来并勒令道：“没吃完不准进。”
高鸿鸣一个急剎差点儿没剎住，鞋底板几乎都要和地面擦出火星子了。
附中也确实是怪，早餐你可以塞包裏揣兜裏带进去，但就是不能塞在嘴裏边吃边进，说是影响校容校貌。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缺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