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答应过周斯年的。
祝惊初无意识地攥了攥书包带:“算了,下次吧,跟江爷爷说我改天去,我先回去放书包了。”
江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先回去放书包?意思是,她还要出门吗,和谁,做什么呢?
江涣垂下眼睑,睫毛在眼皮下方投下一片扇形阴影,掩去眼底的思绪。
//
祝惊初回家先写了会儿作业才出的门。
她走到厨房门口,跟系着围裙在竈臺前转来转去的陆蔓打招呼:“妈,我出去一趟。”
陆蔓闻声,举着锅铲回过头,问:“这还差最后一个菜就开饭了,上哪儿啊你?”
祝惊初想了想,隐去了周斯年的名字:“去给朋友过生日。”
“都这个点了,”陆蔓看了眼挂钟,指挥道:“你把菜端出去,吃两口垫垫再走,今儿个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祝惊初伸长脖子看了眼,油炸小酥肉,香菜牛肉,西红柿炒蛋,凉拌腐竹和白菜豆腐汤,确实都是她喜欢的。
她咽了咽口水,走过去边往外端菜边问:“妈,今天什么日子啊吃这么丰盛?”
陆蔓拿着两人的碗筷走出来,把其中一份放到她面前,屈指对着她脑门来了一下:“这话听着,我平时亏着你了?”
祝惊初揉了揉脑门,小声嘟囔:“那这不是确实挺丰盛嘛。”
陆蔓懒得和她计较,嘴角止不住往上翘:“你爸今天打电话来,说今年接我们母女俩去棠城过年,顺便旅旅游。”
祝安康在一家外包建筑公司工作,主要负责基础设施这块儿工作,常年跟着单位到处跑,就算过年过节,夫妻俩也是聚少离多。
能在一块儿过年,哪怕是她们去外地,陆蔓也觉得挺开心的,一家人在哪儿不是过呢?
祝惊初咬了口小酥肉,听到这个消息也笑瞇瞇的,边嚼边含混道:“棠城?那我要带些干海鲜回来送朋友。”
陆蔓这才想起方才那茬,给她夹了筷子牛肉:“你刚说给同学过生,你哪个同学?”
她怕祝惊初被带坏,是不准她乱交朋友的,她的朋友她基本都一清二楚。
祝惊初咬了下筷子头,还是说了实话:“周斯年。”
陆蔓:“你俩走这么近呢?”
祝惊初担心她误会,刚要解释,又听她道:“前段时间搁外边打架的是他不?”
祝惊初一楞,这才知道上回大排檔那事儿还有后续——宁市街巷有风言风语,说当官的周某有个混账儿子惹是生非,最后反而把被打的关进去了。
“什么啊?”祝惊初险些惊得站起来,“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她把那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本以为陆蔓会替周斯年觉得冤,没想到她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不管真相是什么,谣言传的是什么,大多数人就信什么。”
说到这儿,陆蔓抬眼看向她:“初初,妈妈说句你不爱听的,这种事儿你也要长长记性,别把自己搅和进去……”
面前美味佳肴依旧,祝惊初却突然没了胃口。
明明之前陆蔓对周斯年都客客气气的,还邀请他来家裏吃饭,现在却因为这一盆臟水,话裏话外让他们别走太近。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妈,我吃饱了,先出去了。”
她几步走到玄关换好鞋,陆蔓仍在念叨:“哎,你这孩子,都是我活了半辈子的经验之谈,你还不乐意听——”
祝惊初拧开把手,飞快闪身出去,将母亲的喋喋不休隔绝在了门裏面,这才觉得梗在胸间那口气顺畅了些。
//
祝惊初还没走到路口,远远就看见了周斯年招摇地倚在他那辆机车上。
她走近几步,他正臭屁地对着后视镜捋额前的碎发,看起来好像丝毫没被流言蜚语所影响。
他这镜子照得太过专心,等她走到面前才发觉身边多了个人,向来落拓的脸上竟罕见地飞过一抹红,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一瞬。
“呆妹,说了多吃点儿多吃点儿,你这走路怎么都不带声的。”他掩饰性地咳了咳,手胡乱擦了擦本就一尘不染的后视镜:“我这镜子臟得很,正擦着呢你就来了。”
祝惊初原本还有些烦躁,被他这么一逗,不禁抿唇笑了笑,跟着把头凑过去:“哪儿臟我看看,我专业擦各种玻璃——”
周斯年一把捂住后视镜,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大概都看到了,想了想,干脆撒了手,厚脸皮道:“得得得,我承认我在欣赏绝世帅逼,行了吧?”
念在他生日的份上,祝惊初没拆他臺,接过头盔,自顾自绕到他车后座坐到一边,问:“我们去哪儿?”
“坐好,”周斯年从后视镜裏看了她一眼,唇角挑起一丝笑意:“到了不就知道了?”
//
正值隆冬,机车从熟悉的老街驶进不那么熟悉的新城区,凛冽寒风无孔不入,吹得透明面罩后的祝惊初瞇起了眼。
直到进入一片别墅区,祝惊初才后知后觉道:“这是你家?”
周斯年的声音随风入耳:“算吧。”
虽然他很少回这儿,房子太大,人少,就会显得空,比起这裏,他更宁愿待在自己市中心的小公寓。
但今天不一样。
他勾起唇:“待会儿带你感受一下童年的快乐。”
机车在一幢独栋别墅前停下。
祝惊初先下车,周斯年报了一串密码,让她先开门进去。
“这么大声,生怕其他人不知道你家密码。”祝惊初小声嘀咕,话虽如此,却还是乖乖开了门。
推开门,屋裏一片漆黑,她摸索着墻壁去开灯,只是手还没碰到开关,眼前突然灯光大亮,五彩斑斓的彩带也伴随“砰”的一声,漫天飘落。
“surprise!”
“破壳日快乐!”
“老大……”
祝惊初下意识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祝贺声。
然后又在某个瞬间,齐齐哑了声,静默几秒,开始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一个寸头呆呆道:“卧槽,这美女谁?”
站他旁边的女生一巴掌拍过去:“美你妈,看不见嫣然姐那脸色多难看?”
祝惊初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才睁开眼,周斯年也恰好出现在了她身后。
她抿了抿唇,看看面前满屋子人又看了看他,问:“这就是你说的……生日没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