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得生出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几次张嘴又闭上,最后只留下一句“懒得跟你说”就转向马路,准备伸手拦车。
却不想,下一秒,另一边手腕被人紧紧攥住,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祝惊初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少年那张清隽的脸便在眼前倏然放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喷洒在自己脸上的鼻息。
江涣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内心深处蛰伏的小兽终于抑制不住,他鸦羽般的长睫压下来,黑眸沈沈地看着她:“不是说好不坐他的车吗。”
他的单车明明也可以载她,他甚至特意为她加装了那个绵软而厚实的,专属她一个人的后坐垫。
“你先放开我,”祝惊初试图挣脱他的桎梏,继续道:“而且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这样的事了?”
江涣却置若罔闻,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再度收紧了些:“不是说今晚没有空吗。”
祝惊初一双眼瞪得溜圆:“我也没这么说!”
她说的明明是“改天再去”,两者意思可差远了。
江涣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不论她怎么说,他只知道,他说爷爷想她了,请她去家裏做她最爱吃的可乐鸡翅,她都不为所动,转眼却出现在了周斯年身边。
这么想着,手上不自觉用力,几乎是能把骨头捏碎的程度,祝惊初吃痛的同时也来了气,一双眼渐渐泛红:“是是是,就算你说得都对,早恋的人是我吗,背着我把别的女生送的情书藏起来的人是我吗,车棚裏跟人一起说悄悄话的人是我吗,你凭什么像审犯人一样审我?”
她之前都还没问他关于余渺渺的事呢,他倒好,倒打一耙。
江涣见她红了眼眶,手下力道松了大半,嘴上却没半分退让。
那头小兽彻底冲出牢笼,有些深埋已久话终于在此刻脱口而出——
“凭我喜欢你,够吗?”
“你喜欢你就有——”祝惊初下意识就要反驳,却忽地意识到什么,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你说什么?!”
他喜欢谁???
祝惊初大脑宕机,像是严重过载的计算机,过了好久,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确定地问:“你刚刚是不是说……”
那几个字,她不太敢说出口,怕是自己听错了,问出口倒显得自作多情。
可很快,江涣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他直视着她,让她避无可避的同时,一字一句清晰道:“我喜欢你。”
//
后来祝惊初才知道,江涣做家教辅导的其中一个小孩,就和周斯年住同一片别墅区。
所以三个人才会那么巧合地撞上。
但她不知道的是,江涣刚从雇主家出来没多久,远远地就看见了她和周斯年,然后杵在原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两人边走边侧脸相对,然后她笑了声,小声如同银铃般短促而清脆,没人看到那一刻江涣眼底浮起的阴翳,就如同他所在的阴影本身一样浓重。
当晚十二点,向来沾床就睡的祝惊初破天荒地失眠了。
对于江涣毫无预兆地向她告白这件事,她依然觉得非常、非常的不可思议,同时也总觉得迷迷糊糊的,耳边时不时地回荡着他那句喜欢,脑子却跟不上。
回想这一晚,周斯年有些莫名其妙,江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前者的种种举动亲昵得让她有些莫名的压迫感,下意识想要逃避;江涣的话……
她也说不上来,只是当她抬手捂住胸口的位置,能清楚地感觉到胸腔那裏的频率快得不像话。
越想越睡不着,辗转反侧半天后,她撑起上半身够过床头柜上的小闹钟,一看,已经是夜裏两点了。
屋内只剩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她把闹钟放回去,重重往下一趟,一双眼睁得圆溜溜地盯着天花板,不见丝毫睡意。
第二天,祝惊初理所当然地顶着一双熊猫眼出现在了教室裏。
刘书源本来正在剥茶叶蛋,抬头看她一眼随口说了句“小猪猪早啊”,说完便低下了头,不到两秒,他手上动作一滞,又猛地抬头看过去。
下一秒,捅了捅石欣媛的胳膊肘:“圆圆,你姐妹昨晚是不是做贼去了?”
石欣媛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祝惊初眼下硕大的黑眼圈,闻言,她缓慢地侧过脸,眼裏是和刘书源如出一辙的茫然。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祝惊初率先转过了头。
大抵是没睡好的缘故,她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看着刘书源,在自己嘴巴前面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嘴,再吵今晚就把你的游戏卡带偷出来烧了。”
她说完刚准备转过去,余光就瞥到了刘书源桌上还没开动的水煮蛋。
想了想,她捡走茶叶蛋:“这个蛋我征用了。”
“哎,别啊!今天数学英语都要小测,哥特意吃两个蛋,考双百的意思懂吗双百!”刘书源抗议,却不及她动作快,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把蛋抢回来,就见祝惊初在桌沿一敲,麻利地剥了蛋壳。
“……”见状,刘书源哀嚎一声,萎靡不振地一屁股坐了回去:“完了,哥的双百变成双十了。”
石欣媛抿了抿唇,安慰道:“算了,反正你也很难考到三位数,多一个0少一个0关系都不大。”
“?”刘书源转过头:“圆圆,以后要是遇到有人想跳楼,你千万别去劝。”
祝惊初没搭理他们,自顾自地拿着剥了壳的蛋在下眼睑处滚啊滚。
她今天特意走得早,没坐江涣的车,就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糗样。
可下一秒,就听见刘书源一声更夸张的惊呼:“涣哥,你昨晚和小猪猪结伴那啥去了?!”
祝惊初动作一僵,悄悄抬眼用余光瞥了瞥,只见江涣默默走到桌前坐下,把书包塞进了桌洞裏。
她又微微转过了点角度,刚好瞧见他眼底淡淡的乌青。
看起来,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