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样有将两人的关系置于尴尬境地的风险，但他不后悔，因为喜欢这种事，向来是藏不住的。
更何况，周斯年的出现，前所未有地激发了他的危机感。
如果再来一次，他兴许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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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惊初第一节课听得有点儿心不在焉，期间还被江涣提醒了几次。
通常他会敲敲她的桌子，再转向讲臺，继续认真听讲。
大概是被他稳定的情绪，又或者说公私分明的态度感染了，祝惊初也很快敛了心神，逼自己专註于课堂。
结果，这堂语文课的主题居然也是有关于爱情。
“好了，说到这儿拓展一下，大家还记得我们高一学的《与妻书》吗？我随机抽个同学起来跟大家讲讲。”语文老师视线一扫，下面一圈缩得跟鹌鹑似的脑袋瓜。
原因无他，《与妻书》这篇不是考试重点，大多数人都没放在心上。
在这么一堆鹌鹑裏，因为出神而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的祝惊初就看起来极为显眼。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她知道，完了。
果然，下一秒就从语文老师嘴裏听到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身，使劲儿回想着文章内容，却只记得打头那句“意映卿卿如晤”，以及那句“与使吾先死也，无宁汝先我而死”。
大意就是作者说，与其他先死，不如让妻子先他而死，理由是活着的那个会伤心欲绝，作者担心妻子受不了这样的悲痛，所以宁愿自己来承担这份痛。
可后来，他还是因为革命陷入生死未卜的境地，故此留下了这封给爱妻的绝笔信，表达自己为国捐躯、牺牲个人幸福的选择与情怀。
“非常好！”大概是说到了点子上，语文老师拍了拍巴掌让她坐下：“那么我们来看，《与妻书》作者林觉民起初担心自己的死会让妻子悲痛过度，宁愿她死在自己前面，和《孔雀东南飞》裏殉情的……”
祝惊初舒了口气，看着板书，又有些晃了神。
然后意料之中的，在语文老师转身板书的空挡，桌角又被人屈指一叩，江涣低声道：“听课。”
“还不是怪你。”祝惊初嘟囔了句，突然莫名其妙问了句：“诶，你觉得《与妻书》和《孔雀东南飞》裏的男主人公，哪个更好啊？”
一个希望妻子死在自己前头，一个跟着妻子殉情，以前的爱情，好像总要牵扯到生死才足以表明心意。
江涣淡淡看她一眼，在他开口前，祝惊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黑板：“好好好别说了，我听课，听课。”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自己的同桌，还是谁派来的课堂包工头，专门督促她学习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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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江涣的反应太过自然，渐渐地，祝惊初也没那么紧绷，比起早上来的时候放松了不少。
课上走神，课下她倒是兴致勃勃地琢磨起了“爱情”这个命题。
语文老师刚在课上说，在这个时代，人们当然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去证明“爱”的份量，但心理学上有个定义，适用于亘古以来关于爱情的定义——那就是，爱情的基本倾向是奉献。
古人为爱献出生命，今人为爱献出时间、精力、金钱等等要素。
祝惊初轻轻靠上后桌的桌沿，脚踩在课桌的前杠上，咬着笔头看了眼身旁空荡的位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们这个年纪，时间精力基本都给了学不完的习和考不完的试，金钱更不用说，虽然不用发愁，但也大多都掌心朝上靠家人。
所以照这个标准的话，他们其实还没到正儿八经谈爱情的年纪？
她眉头紧锁，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悟出了一条很了不得的人生哲学——她得问问江涣，以后工作了的话，他的时间精力金钱会不会都无条件地捧给她。
如果他点头的话……
点头的话，她也没想好要怎样。
倒是后知后觉到一股力道有节奏地推着她前前后后地晃荡。
祝惊初咂了咂嘴，回身转向刘书源，问：“你多动癥又犯了是不是？”
后者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桌上的半瓶矿泉水，闻言抬起头，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干。
祝惊初整个重心又被外力推动着往前偏了偏，这次她亲眼所见，刘书源确实手指都没动一下。
而他瓶子裏的水，却晃动得越发厉害，甚至瓶子都有了明显的移位。
简直大白天见鬼。
两人面面相觑，绝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不知是谁忽然吼了句：“地震，是地震，快跑！！”
这是第一节课的课间，很多人都还趴在桌上补觉，还没到上课时间，广播裏却铃声大作，催促大家有序下楼，操场集合。
在“地震”这俩字眼的刺激下，打瞌睡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迷瞪两秒，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教室外面跑，此时外面已经充斥着一片凌乱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宁市并不在地震带上，百年来少数几次受到地震威胁，都是被隔壁的榕城大地震波及，因此这样强烈的震感，祝惊初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经历。
她下意识看向江涣的位置，他去了教务处交个什么资料，好在教务处办公室在一楼，动作快的话，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出了教学楼了。
“初初，走啊！”见她还楞着，石欣媛急得一把拽过她，两人拉着手就往门口去。
可事发突然，楼梯口和走廊都已经堵得水洩不通，拥挤中，不时传来几声被踩到或推搡的惊叫，夹杂着其他班老师嘶声提醒谨防踩踏的呼声。
楼体晃动得越发明显，有胆小的已经哭了起来，祝惊初和石欣媛紧紧牵着的手也被人群冲散。
可怪异的是，虽然她一直在努力往前走，却反倒被人潮推挤着离楼梯口越来越远。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跑到楼下空旷场地，周围这才不再堵得人喘不过气。
祝惊初毫不犹豫往楼下跑，可在某个瞬间，教学楼倾斜角度大到她站不稳，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葬身此地。
这样剧烈的晃动裏，眼看前方有人险些滚下楼梯，回想曾经的地震演习，她飞快地张望一眼，跌跌撞撞走到楼梯拐角，在墻根形成的三角区撑着墻面蹲下了身。
她隐约听到墻体上瓷砖砸落在地发出的声响，能感觉到教学楼某些老旧的地方经不住这样的冲击，钢筋水泥勉强做着最后的支撑。
余下没能及时逃出去的，有跟她一样就近选择掩体蹲下的，更多的仍然在艰难往楼下跑。
祝惊初掌心出了一手汗，紧紧盯着前方，就怕楼体突然坍塌。
然后，在所有脚步慌张逃窜的人流裏，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坚定地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