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确定是否还有余震,这会儿贸然开车上路挺危险的,好在医务室就在一楼,老吴得知情况,急忙联系上校医,让江涣先去那儿简单处理伤口。
祝惊初跟着他一块儿。
彼时,全校的人都在操场或者周遭的空地上避震,因此看见她扶着江涣走进医务室的人也不少。
“老大,”曾经帮周斯年找到祝惊初递手机传话的转学生瞅见这一幕,干巴巴道:“你别担心了,你那小女朋友没事儿。”
不仅没事儿,还和别的男生走得很近呢!
周斯年随口应了声就撂了电话,大摇大摆地往校外走。
执勤的保安也知道他有来头,双眼望天假装没看见,可没过两秒,又一个女生也猫着腰企图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他“哎哎”两声:“干嘛的,放学了吗就想走?”
“我……我肚子疼!”谭嫣然索性直起腰,不装了,留下一句“假条我回头补”,就跟着跑了出去。
这事儿在职高不少见,保安象征性追了几步也就作罢了。
两百米开外,周斯年前脚刚跨上机车走人,谭嫣然就拦车跟了上去。
自从那次生日宴后,她很多次想找周斯年私下解释清楚,让他别生气了,可他每每看见她便绕道走,压根儿不给她独处的机会。
她这也是逼急了,才出此下策。
另一边,附中医务室裏。
校医查看了江涣的伤势和癥状,又上手摸了摸,估摸着他应该没受内伤,先简单拿了些治筋骨损伤的药。
在上药的间隙,江涣开口问他借了手机,拨通了家裏的座机号。
所幸一阵嘟声后,江爷爷的声音出现在了听筒那端。
事发时他在院子打理花草,还是隔壁邻居放心不下来敲门,他才知道发生了地震。
“房子也没事,”江爷爷让江涣放宽心,乐观道:“咱家这房子虽然老了些,但结实着呢,放心,你也要註意安全别受伤。”
祝惊初竖着耳朵,一双眼心虚地看向别处。
她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傻了不知道动弹呢!
上完药,校医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叮嘱道:“同学,你这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有些伤肉眼看不出来,你这刚涂了药先别活动,去那边的床上躺会儿吧。”
江涣拉起衣服嗯了声,道了声谢把手机还回去,就起身掀开帘子走向了休息室。
休息室裏有三张简易病床,他随意选了最近的一张,半倚上去,背抵着墻。
祝惊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他转身她也转身,他坐床上她就拉了根小板凳坐他对面。
江涣睨她一眼,莫名想起七岁那年,固执地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
然后他听见小尾巴问了句:“江涣,你不怕吗?”
被叫到名字的人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想到实木相框摔得四分五裂的场景,祝惊初仍有些后怕:“你有没想过,如果在你来找我的路上,楼塌了,或者被那个框砸到的是脑袋……”
随便一个,都有可能叫人丧命。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无论是哪种可能性,她都不能接受。
可江涣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思忖片刻,认认真真道:“没想这么多。”
刚才那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时间顾虑太多,只是凭本能在做决定。
祝惊初正想让他以后遇到这种事儿多考虑考虑再行动,就听到他补了句:“现在想了想——”
“我应该走你后面的。”
“什么?”
这回轮到祝惊初不解了。
走在她后面,才能在她发生危险的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她。
回想刚才那一幕,如果他再晚一步,没有及时推开她……江涣抿唇不语。
沈默的空气在两人间流转,他不说话,祝惊初也不催,兀自想着想着,好像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问我,两篇课文的男主人公哪个好,我那时想说的其实是,”江涣掀起眼皮,准确地捕捉到她的目光,令她无法回避,“我谁都不理解。”
撇开为国捐躯不谈,不理解《与妻书》的作者怎么能打着“爱”的旗号,眼睁睁看着另一半的生命先于自己流逝;
不理解《孔雀东南飞》的男主,真正爱一个人,为什么会容忍旁人将她逼得只剩自尽这条绝路,才陪着殉情彰显夫妻情深。
如果是他爱一个人,就一定会拼尽全力护她平安,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吃一点苦,毕竟心上人,就应该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酸甜苦辣人生百味,她只用取其甜,剩下的滋味他替她受着。
他脸上的神色认真得不掺半分假,字字句句都是发自真心。
祝惊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感受到胸腔裏剧烈的心跳,有什么情愫在那一刻破土而出,疯狂肆意地生长。
要知道,江涣从未对谁展露过爱意,好像天生对情情爱爱的事提不起兴趣,所以她一直也就粉饰情窦初开的那份懵懂心意。
时间久了,就连自己也骗了过去。
误会他早恋的那天,她仍旧习惯性地自欺欺人,以为自己的不开心是因为他有所隐瞒。
但其实,不过是因为不愿接受,他对别人动心的可能。
如果他谁都不喜欢,她还能勉强自我安慰,众生平等,可他一定要喜欢某个谁的话,她打心底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所以他告白那晚,她才会觉得失真、不知所措,同时又暗生欢喜。
是一种,猛然发现原本以为不会中奖的彩票,突然刮出特等奖的不可置信。
而现在,是他第二次,不算委婉的表情达意。
相当于彩票刮出了两次大奖。
祝惊初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她四下环顾一圈,确定校医不在后,清了清嗓子:“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
“你先解释一下余渺渺的事,然后我考虑看看,要不要给你个以后都走在我身后,为我保驾护航的机会。”
狡黠又得意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目的达成的小狐貍。
江涣看着她,也难得弯起唇角,点了点头:“正好,我比较擅长抓住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