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
第四十五章
“呆妹,
”还是他先开的口，嘴角扯出一个笑：“好久不见，不认识了？”
算起来是有些久了。
从地震那天他去了一趟附中,
两人就没再见过，但自网吧重逢那天起，他一直就是这样神出鬼没的状态，祝惊初也没觉得有哪儿不对。
但眼下，周斯年的状态显然不太对。
她上前两步,
重覆了遍刚才的问题：“你怎么在这儿？”又上下打量他一番，她註意到了他脚边堆的几个烟蒂：“等多久了你，不冷吗？”
没等他答话,
她摆摆手,
扯着他的衣服就要往楼上走：“算了,
先去我家烤烤火,
再站这儿我看你都快冻成冰雕了。”
周斯年垂眼，视线落在她捏着自己衣角的葱白手指上，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刻,
一时竟舍不得出声惊扰。
但上到第五级臺阶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停住了脚，开口道：“呆妹，我就不上去了。”
祝惊初身形跟着一顿，奇怪地回过头：“你到底怎么了？”
周斯年抿了抿唇：“大过年的,
一个人有点儿冷清，就想来看看你。”
他没说的是，他除夕前一天其实就来过了,
敲了半天她家的门，当然,
没人应。
还是好心的邻居路过，告知她们母女俩去了外地过年的事。
那一刻，周斯年突然有些无力，也是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她的关系原来这么脆弱。
看似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出现在她面前，但事实上，他也可能随时失去她的消息，连她的人影都找不到。
他撒了个无关痛痒的谎，自称是祝惊初的同学找她有事，借此要来了陆蔓的手机号。
他照着那个号码拨过去，刚表明身份，就听陆蔓问了句：“你来找小初，周局长知道吗？”
周斯年怔了怔，然后才反应过来：“阿姨，我爸找过你了？”
陆蔓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轻轻嘆了口气：“小初她是个女孩子，很多事情不应该掺和进去的，而且她下半年就要升高三了，现在没什么比她奔前程更重要……小周，你明白阿姨的意思吗？”
那次大排檔斗殴的事，动静闹得不小，上次祝惊初说去给他过生日，她其实就不怎么乐意，没想到后来周如海还亲自去了早餐店一趟，说他儿子最近和她家姑娘走得比较近，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
不愧是官场熬出来的人，周如海一番话先抑后扬：“斯年这孩子看着浑，实际很重感情，我知道您家女儿品学兼优，是个好女孩，但不出意外的话，斯年高中毕业就要出国了，两个孩子都还小，我希望他们不要被感情耽搁，毕竟……”
陆蔓开店几十年，也没白跟人打交道，很快就听出了周如海的言外之意。
意思是，成绩好坏无关紧要，他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他儿子自有康庄大道走，别让她女儿绊住了脚。
祝惊初从小就是陆蔓的骄傲，听着这话，她心裏非常不是滋味，也不管周如海究竟是个什么官，压着火道：“您日理万机可能不知道，平时都是小周主动来找我们小初，我想您与其跟我这个当妈的说这些，不如回去劝劝您儿子。”
因此，接到周斯年的这通电话，陆蔓的语气也不算太好：“小周，既然你爸爸不讚成你和小初做朋友，我想，你还是多听取一下你爸爸的意见。”
周斯年看了眼手裏的新年礼物，犹如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还没来记得争辩一下，那头陆蔓已经利落地撂了电话。
他当天回到家，就和周如海大吵了一架。
父子俩一个倔脾气，吵到最后谁也不肯让步，最后周如海一拍桌子，让他滚出去。
“行啊，我滚，”周斯年冷冷地扯起嘴角，“这个年，你和小三过去吧。”
“你！”周如海气得脸红脖子粗，一拍桌子站起身，周斯年刚走出房间，一个搪瓷花瓶就砸在了他身后几寸远的地方。
差一点儿，那个花瓶砸的就是他了。
他无谓地笑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在那一瞬，他更加想要见到祝惊初——她只要往那儿一站，就是他千疮百孔的世界裏的解药。
周如海这次像是真的要同他较劲到底，从那天起就没再跟他联系过一次，周斯年更不会主动低头，自己一个人窝在小公寓过了年。
但这也没什么，他很早就当自己没有家了。
偏偏谭嫣然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这件事和他的公寓住址，自作多情地上门说要陪他，给他本就烦闷的心情添了一把火。
他讨厌也不屑于应付谭嫣然那样的麻烦，机车钥匙一拿，就骑到了沧白路，宁愿在这儿枯等祝惊初，也不愿和谭嫣然多纠缠半分。
乱七八糟的事涌入脑海，很是毁人心情，周斯年揉了揉太阳穴，敛起思绪。
“没想到你今天回来，我本来还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他调整好情绪笑了笑，他站的臺阶矮两级，但因为个子高，视线差不多和祝惊初齐平：“下次给你带过来。”
但一说完，他又立马改了口：“算了，不要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