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厅之中,沈岱与司徒顼端坐在首位,酒过三巡,周知玄才缓缓进来。
“来晚了,得罚酒。”司徒顼抚须笑道。
侍女呈上酒,他笑着接过一口饮下,面不改色,司徒顼正喜欢他这一点,直言直语,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很好把控。
“好酒量,来,坐吧坐吧,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拘礼。”
周知玄审视着这两人,沈岱族妹是当朝太后,本应该和江氏宗亲为伍,眼下却和司徒顼成了自己人,果真是波云诡谲。
只听司徒顼悠悠开口:“要不是我的人听见了,这才知道那赵千石有这种损招,想拿舆论治我,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说的正是正厅赵千石江遇林议论的国库之事。
“相国大人有先见之明,早知道早防备的好。”沈岱附和说着。
“给了江遇林多少次机会了,他啊太贪心,舍不得邑安,将他贬出去还不情愿。上赶着求着赵千石,那赵千石是什么东西,太皇太后的一只狗罢了,在老夫面前耀武扬威,什么东西。”
“长公主都瞧不上的江家,他儿子乐意的很,这叫什么事。”沈岱长仰大小,眼底尽是恣睢。
西梁国库亏空的事周知玄也了解一二,祭祀预算被大额超出,那笔银两不翼而飞,司徒顼从中作梗,将太常寺的职责推脱责任到太府寺,身为太府寺卿的江遇林自然成了替罪羊。
无人知道那笔银子在哪,但银子这种好东西,自然有他的去处,知道此事的第一时间,周知玄就怀疑到司徒顼的身上。
看着他为官清廉,吃穿用度简朴,就连司徒府都只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宅子,比起侯府那是天差地别,古朴高洁之下,那床榻座椅内裏都是镶金的,只不过涂了一层木质漆,自从当了相国大人的入幕之宾,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周知玄所关註着。
“他要是继续不依不饶,就别怪老夫了。”司徒顼抿了一口烈酒,神色凌厉。
“除掉他们不就能永除后患了吗。”沈岱笑着说道,为司徒顼铺路也是为自己铺路,来日举兵之时,依然能过上逍遥日子。
周知玄一时惊愕,他们这要是杀了江遇林吗,那是秦幸舅父,定不能让事情演变成这样。
见周知玄一直不发话,司徒顼故而问向他,道:“九如兄,你有什么看法。”
司徒顼笑裏藏刀,看似是个问话,其实是明晃晃的试探,如此,周知玄拱手回道:“在下认为,此招略险。”
他犹豫了片刻:“长公主贵为太皇太后胞妹,纵使决裂永不来往,这份地位还是在的,杀了江遇林并不能治根,反而会将矛头指向大人,赵千石依旧会同江氏宗亲一党发难于司徒家。”
“这样想想,周公子说的并无道理啊,赵千石狡诈,实在难防。”沈岱嘆道。
“这一点我不是没有想过,江遇林不死夜长梦多,但自古事情难两全,那厮一死,老夫就是头号凶手。”
“大人说的正是,所以一切都要再三思量后再行事,赵千石的根源是大晋,死了一个赵千石,还会有无数个,斩草要除根,首先就是要对准的就是那些姓江的宗亲,他们居高位无实权,最易推翻。”
说的便是那些江氏旁支亲族,早年就被封了侯爵,郡王,一代代传下来,亲缘感薄弱,胸无大志,权色钱财诱惑一番就能乖乖听命。
江氏宗亲用着蝼蚁汇聚之势,蚕食着司徒顼的政权,但在这物欲横流的天下,谁知道不会反咬一口,司徒顼听完心中一片畅快,郁结消散。
“不愧是九如兄,总能说到关键处,发难江遇林倒显得老夫气量小,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我就安心了,待功成的那一天,舍我其谁。”说完司徒顼狂笑起来。
片刻后又镇静下来,打量着周知玄,道:“江遇林的外甥女的确是个妙人,老夫的眼光不会错。”他意味深长地笑着。
周知玄不禁攥紧了拳头,凉亭的一眼还是让他发现了端倪,日后成了软肋那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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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江遇林任职太府寺卿,侵夺民田,操纵赋税,证据确凿锒铛入狱,一时整个邑安人心惶惶。
江府举家夜不能寐,忧心万分,江瑜多番上诉大理寺无果,没有确实证据证明清白就没有放人的那一日。于是他便日夜搜集证据,寻求真相。
秦幸也焦心的很,党争的燎原之火还是烧到了江家头上,也深信司徒顼就是始作俑者。
给司徒鹤仪下了两日的帖子始终没有音讯,直到第三日,他才应答,也知道秦幸来此的意图,从不掺和政事的他,愿意为她一试,就算还了山阳城的愧疚。
踏入司徒府,只觉一股恶心将从腹中涌出,仿佛血淋淋的尸身又横在眼前,她倚在门槛处,忽然有人给她递了一方帕子,抬眼才看清他的脸,是周知玄。
她一身素衣,满脸愁色,眼底也是乌青的,一看便知没有安眠,周知玄想伸手扶住她,却被一手打开。
看见秦幸的冷眼,她道:“不必了,我不是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