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汀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网上搜索,也从图书馆借了一些心理学的书籍查看,知道ptsd常见的有惊恐发作、睡眠障碍、闪回、强烈的恐惧、经常性和侵入性的回忆等。但她不知道江禹森的癥状是哪一种。
颜滢问了她几个详细的问题,她也答不上来。颜滢说,“需要先了解一下具体癥状,可以采用的方法主要有行为疗法进行系统脱敏,还有一种认知疗法,不过很重要的一点是亲人或者爱人情感上的支持。”
两人聊了有半个小时,林晚汀向颜滢道谢说再见,给许芷妍打包了一份意面便往外走。
走出餐厅门口的时候,林晚汀忽然听到有人喊她:“了了。”
林晚汀循声望去,彭耀嘉和江禹森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林晚汀抬眸看去,应了一声,等他们走近的时候,喊了声:“哥哥。”
夜幕之下,少年清隽挺拔的身影将她罩住一瞬,便错开,他继续往裏走,像是懒得搭理她。
彭耀嘉皱眉,问林晚汀,“你俩吵架了?他又发什么神经呢?”
林晚汀若无其事,“不知道啊。”
彭耀嘉啧了声,“这家伙真是的。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嗯?”林晚汀听到这句话懵了一瞬。
“前一阵就我们合作那公司,老板女儿追他追得挺紧的,你知道他说什么吗?”彭耀嘉顿了顿,学着江禹森的口吻说:“抱歉,我有女朋友,没打算劈腿。”
彭耀嘉继续说,“而且听说那姑娘追到他家去了,他让保安把人赶走了。为了拒绝人家,做得够绝的……但据我观察,他根本就没有女朋友,要不然女朋友也不找他呢。谈的什么恋爱?无实物恋爱?”
林晚汀心头一悸,记忆闪回周五那天晚上的画面。
其实,那天晚上,理智一直告诉她,他不会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可感性总是拉扯着她的情绪,让她莫名伤感。
本质上,还是她自己过于在意,患得患失,进退维谷。
晚上回到寝室,林晚汀点开微信那个金毛的头像,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过话了,聊天还停留在上周五晚上。
分手难道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她提前预想过这个结局?
难道他没有吗?他这样的人谈恋爱,不应该早就知道会分手吗?
或者是因为这次是她提的所以他无法接受?
周六晚上,林晚汀和许芷妍、吴清宁去楼下食堂吃饭,天气阴沈的厉害,整个天空像黄土弥漫,一片黄蒙蒙的。
往年11月初,京市已经冷得要穿大衣,今年气候却反常,并不冷,大家还是穿着秋装。
回到寝室,林晚汀准备晚上在寝室看书,忽然接到谭槿月的电话。
“怎么了?干妈。”
谭槿月直接问她:“了了,你今天看见你哥哥没有?”
林晚汀说:“没有。”
“哎,”那边沈沈嘆了口气,说:“最近你哥他们跟一个公司合作,项目出了点问题,你江叔叔跟你哥闹得不愉快,还动手了,我打他电话,他一直不接。你要方便的时候,替我去看看他。”
谭槿月鲜少嘆气,在林晚汀认知裏,她一直是个要强的人,在人前总是很乐观向上的姿态。她知道她是真的担心了。
说实话,她也挺担心的。于是应道:“好。那我去找找他。”
“算了,”谭槿月看了眼外面的天气,说,“天黑了,你明天再去吧。”
“行。”
林晚汀挂断电话,从通讯录裏调出备註为“s”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她打了三遍,那头都没人接。
她给彭耀嘉发微信问他,他跟江禹森在不在一起,结果彭耀嘉说没在一块,她哥应该在家呢,接着直接打电话过来。
俩人聊了几句,林晚汀大概搞明白了。
当初这个项目谈成,对方明面上还给了他们一定的控制权,让他们都在公司挂职,并借此压低了价格。但后来表面上在推进,实际上却是为了雪藏,给公司内部的另一个项目让路。
一群少年初入社会就遭到了毒打。
他们想办法把项目与那家公司剥离,但是似乎没什么可能。
彭耀嘉也气得骂娘,“我们前一阵没日没夜的,一下课就往公司赶,连夜开会,改项目方案,做测试,结果他妈的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尤其你哥,每天都忙得睡不了几个小时。”
林晚汀忽然一阵心疼。原来他之前是为这事忙碌。每次晚上10点的时候,他就给她发了晚安。
或许是因为怕她担心才没说,她却以为他是有意对她冷淡。
一阵心烦意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太任性了。她从来没问过他,就断定他谈恋爱的周期要结束了。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跟他提了分手。
她给江禹森微信留言问他在哪儿,他没回。
她去洗了个澡,出来以后,天色彻底变暗。忽然听见阳臺忽然传来声响,挂在晾衣桿上的衣架被吹掉了。
林晚汀走到阳臺,从窗户看下来,发现已经起风,天边一道闪电,如同利剑给昏暗的天空劈开了一道口子,伴随着一道雷声落下,像是咆哮般,令人胆寒。
雨还没落下来,她随意收拾了下包,快速套了件薄毛衣,穿上风衣外套便往外走。
吴清宁问她:“汀宝,你去哪儿啊?要下雨了?”
“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
许芷妍找出一把伞递给她,“拿着伞,你要不要穿厚点?”
“不用,我先走了。”林晚汀跑着下楼骑车,路上骑得飞快,好像再跟即将降落的雨比赛似的,十分钟后便到了华嘉公馆,此时雨也开始变大。
到了门口,她按了两遍门铃没人开,直接用指纹解锁。
门打开,房内黑黢黢的,伴随着闪电的光亮猛然亮起,她隐约看见窗户边上似乎有人。
她喊了一声:“江禹森?”
担心强光刺眼,她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弱光线走过去,看见平日肆意不羁的高大少年,此刻无声地坐在地上。即使光线很暗,她也能看到他神情麻木呆滞,完全没了往日桀骜飞扬的神采。
像一只奄奄一息,等待主人来捡的流浪狗。
她蹲下来看着他,“你怎么坐这裏?”
少年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麻木。
有一道闪电过来,轰隆隆要响起雷声,林晚汀用自己纤细的身躯挡在他身前,同时伸手捂住他耳朵。
那道雷声突然炸响,黑暗中他躲在角落裏提心吊胆等待枪声的记忆画面再次闪现,那时候才9岁的男孩一动不动,呼吸都屏住了。仿佛回到那个时候,他的身体也感觉一阵冰冷,跟着雷声颤抖了下,然而下一秒他的耳朵被一双柔软又温暖的小手掩住,那道炸响的声音忽然被闷住,鼻尖轻盈带着桃花的少女香气离他越来越近,直到紧紧贴住他,像太阳,把温暖和力量都渡给了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雨雷电停了,女孩才放开他。
江禹森看到一切恢覆平静,那些麻木的身体细胞逐渐苏醒,禁锢在他体内的寒冷也逐渐被温暖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