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我开灯了。”
林晚汀询问之后,
走过去打开灯,等她返回来再次去看江禹森,发现他脸上已经有胡茬,
下颌处还有两道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伤口还能看得分明。
林晚汀惊讶又气恼,心口感觉堵得厉害,她伸手抚摸了下,
看着他眼睛问,“江叔叔打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见过他们在一起剑拔弩张的样子,
甚至能想象到江明钊会说些极力贬低他的话,她不敢去细想。
江禹森未置可否,拂开她的手,“你来干嘛?”
女孩声音温软:“干妈担心你让我来看看,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我就来了。”
少年目光不似那会麻木,但仍有不悦,语气也毫不遮掩,
“看过了,
该走了。”
林晚汀没接他茬,问他,
“晚上吃过饭了吗?”
这会看了眼客厅,
茶几上放着几个空的啤酒罐,
零食袋子,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被撕碎的文件。
猜测他肯定没吃。
她利落的把东西都收进垃圾桶,
拉他起来,“你去洗个澡,
我去给你煮碗面吃吧。”
“你干妈让你来给我煮面?”
林晚汀看出来,他刚才打雷时的那个状态过去了,现在是因为她提分手而生气。
“那倒不是,是我想给你煮。”
江禹森睨她一眼,质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估计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林晚汀不跟他吵,把他拉到主卧的卫生间,“你先洗澡。”
看他不动,林晚汀神色坚定不容反驳,问他:“要我帮你洗?”
江禹森看向她,在卫生间裏,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对峙了半晌。
女孩的眼神无比锐利,气势丝毫不肯输,他最终说了句:“出去。”
林晚汀把门关上,去厨房看了半天,给他简单煮了点青菜火腿面条,等他出来的时候正好做好。
她其实会一些简单的饭菜,是在父母去世后,她和外婆相依为命,不忍心外婆太操劳,于是时常帮忙做一些家务,也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江禹森擦完头发走出来,恢覆了往日少年的模样。
林晚汀知道他不会主动坐过去,于是拉着他坐下,把筷子递到他手上。
江禹森不知道她会做饭,看着碗裏卖相还不错的面条,不动筷子。
刚刚被她看到了最狼狈的一面,又因为之前两人闹分手,林晚汀知道他在她面前肯定会拧巴,不肯痛痛快快的。
而且她发现,只要她强硬一点,他好像反而不那么固执。
“吃吧,不会毒死你。”她知道他就故意等她开口,她问他,“要不然我餵你?”
果然,江禹森自己拿着筷子开始吃起来。
林晚汀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一言不发,只低头吃东西,忽然觉得他真像是一只被人捡回家的流浪狗。
吃完收拾完以后,林晚汀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10点了。
天气预报说还会打雷下雨。她犹豫了一下便给室友发微信说回家了,晚上不回去了。
“晚上我在这儿陪你。”
林晚汀没等他反驳,便接着问,“你跟我说说,打雷的时候除了刚才那会,还有什么癥状?你是怕打雷的声音,还是怕闪电的那一下?有没有睡眠障碍,有没有经常相关的噩梦?除了在打雷的时候,会不会在其他时候经常性的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江禹森瞇起眼睛看她,轻飘飘的回答:“不知道。”
这态度根本就是拒绝回答。
“行,你要不说的话,我就自己观察好了。”林晚汀也很坚决。
或许是觉得对他有所亏欠和愧疚,她这会也不太那么要面子。而且她好像发现,他这人远远不像表面上那么倨傲,只是有些小傲娇罢了。
江禹森也难得见到她这一面,冷静又霸道。却又觉得,她本该如此,这才是她本性。
他再次问她,“晚上住这儿?你以什么身份?我这裏不欢迎前女友。”
林晚汀好奇:“你该不会因为是,以前谈恋爱都是你提分手,这次被我提了,所以觉得没面子吧?”
她忽然笑了下,“行,那我先收回,等明天你来提,行吗?”
江禹森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咬牙切齿地说:“行。”
不过林晚汀却捕捉到他脸上浮现的一丝笑意。
担心晚上她睡得太死,所以林晚汀直接搬了次卧的一床被子去他卧室睡。她走得急没带睡衣,这裏只有夏天的一身睡衣,只好凑合。
两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之前林晚汀再次问他,“确定不想讲讲?”好像知道他会说什么似的,她理直气壮道:“凭我现在还是你女朋友,行吗?”
这些事情江禹森从未跟人提起过。
对着无关的人,他好像得了失语癥似的,难以开口。
林晚汀看他松动了,便紧接着问他:“你那时候是跟谁一起去的?当时看到凶手了吗?”
黑暗中,感觉到有另一个人在自己的身旁,女孩身上的馨香沁入鼻尖,温柔香甜,江禹森神经放松下来,终于开口:“跟旅游团去的。”
因为江明钊工作忙,谭槿月因为公职人员身份也不能随意出国,所以他们几乎从未带着他去旅游过。
他们这个圈子有钱人多,别人家孩子都是周游世界地玩,所以谭槿月给他报了个暑期游学项目,让他跟着国内的团出去玩玩。
有一天下午活动,从博物馆参观完出来以后集合,他丢了爷爷给他的一个手串,又折返回博物馆去找,结果碰上歹徒持枪四处射击,江禹森看见身旁疯跑的身影,听见歇斯底裏的嘶吼,没人知道他是躲在哪裏逃过一劫。
直到第二天早上,歹徒已经被捕,有人找到他,他才从裏面出来。
林晚汀问他,“你躲在哪裏了?当时是不是害怕极了?”
“躲在木乃伊后面。”江禹森终于承认,“当时是挺害怕的。”夜深露重,除了害怕还寒冷刺骨,但更令他心寒的是他出去以后。
导游看见他哭得稀裏哗啦,9岁的他理智的认为,那哭声大概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并非出自感情。
所谓的劫后余生,不过是如果他真出了什么事儿,那导游的职业生涯也就结束了。
所以导游哭倒也不稀奇。
哭过之后,导游又问他,“你父母的电话是这个吗?怎么一晚上都打不通。”
“他们忙。”江禹森还平静地替他们辩解了一句,心裏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直到中午,谭槿月才用另一部手机打来电话说,新闻上看到枪击事件,让他註意安全。
他觉得可笑极了,说了声好,便挂了电话。过了会,谭槿月再次打来,“你怎么不说你在裏面?真是后怕。”
回国后谭槿月给他请了心理医生,医生问什么,他都避而不谈。
林晚汀静静地听着,心裏忍不住难过。
当时的他该多么无助,那种绝望她有过,但依然无法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