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自己的被子中出去，摸索着掀开他的被子，黑暗中伸臂，绕过他脖颈，把他勾向自己，紧紧抱住他。
“以后你再想起来，害怕的时候，就让我来陪你好吗？”
江禹森感觉到一只温软纤细的身躯钻进自己被子裏，逐渐与他靠近，触电般，刚才脑海裏的画面突然一空。
不过这会他的思维还能跳转自如地问她：“不是说让我明天跟你分手？”
语气裏有几分嗔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哦，”林晚汀一时情急，忘了这茬。
其实她最近也有些自我怀疑，索性直白的问他，“如果我不提分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分手？”
江禹森冷哼：“没打算。”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跟她在一起后，他确实没这个打算。
甚至俩人冷战没说话的这一星期裏，他潜意识裏也没想过要分手。
听到这个答案，林晚汀怔楞了下，更加心虚愧疚。“那天我看见有个女生跟你在小区门口……”
“上周五晚上？”江禹森记得很清楚，“所以你周六跟我提分手？那你怎么不问我？”
“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林晚汀不敢再说提前就预谋好要分手的话，“我很担心我们俩最后会闹得难堪。”
他身边的追求者很多，他对她的感情有多少，她很难评。而她又过于患得患失。
“很多情侣，”她终于敢正视这个词，“到最后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甚至恨不得对方死。”
她语气平静又诚恳道：“我不想那样。所以好聚好散的时候叫停，不好吗？”
这世上她已经没几个亲人，对她来说，他是很重要的一个。
哪怕他只是以一个非亲哥哥的身份存在，她都可以。
“不想失去我，就跟我分手？”在一起之前江禹森亲口听到过她说喜欢他，可她却这么轻易要跟他分手，他咬了她脖子一口，“小骗子。行，明天我跟你分手。如你所愿。”
林晚汀吃痛，哼哼了一声，撒娇似的。
江禹森又去咬他，她推着他，不让在她脖子上留痕迹，他便扯开她睡衣领口去咬她肩膀，含着那一处软肉轻咬着，林晚汀忍不住从鼻腔漏出一些声音，似撒娇似嘤咛。
她推他，娇声娇气的问，“你干嘛咬我？你是狗吗？”
江禹森却很享受，他附在她耳畔，语调低低懒懒的说：“你的声音，我喜欢听。”
听懂他的意思，林晚汀心口蓦然跳空，如果开灯的话便能看见她脸色都变得绯红。
“这几天，有想我吗？”
他脑袋贴到她胸口，似乎想从她心跳中寻找答案。
林晚汀点了点头，“嗯。”
“还喜欢我吗？”
林晚汀再次点了点头，“嗯。”
窗外无声，室内安静，只有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温在升腾。一瞬的静默过后，江禹森捧住她的脸，有些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像是抚摸一件宝贝。他的唇凑上去，温柔地亲吻她。
他舌尖偶尔去勾她的，倏尔放开转攻其他，像是在跟她打架似的。林晚汀忍不住笑他幼稚，却也配合着跟他缠斗。
后来，像是分出胜负，又像是分不出胜负，两人开始细细接吻，在绵长的吻中握手言和。
这一吻良久才结束，空气静默着，心跳声逐渐平息。
林晚汀随意摸着他脸上的伤口，问他：“江叔叔是不是又说难听的话了？”没等他回答，她就气鼓鼓的说，“如果他说什么了，你一句都不要听。你很好，不需要别人来评价。”还捏了捏他的脸，问他：“知不知道？”
江禹森没想到，他自己还没说什么，她就这么气愤。这会反而被她的态度逗笑了，说，“他对你不是还不错？”
确实好像有点白眼狼。
林晚汀倒是没有想这一点。
平心而论，江明钊从未对她疾言厉色过，她的吃穿花费，虽然是谭槿月给的，但想来应该很多都来自于江明钊吧。从心裏，她是感激的。
江禹森沈默半晌，问她，“你觉得谭女士和江总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好奇过？”
林晚汀点点头，“他们看上去不像夫妻，像合作伙伴？我确实搞不懂。”
江禹森仍旧犹疑，“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
明明他是亲儿子，可林晚汀总觉得怪怪的。“你不会告诉我，你不是亲生的吧？”
江禹森竟然还能笑出来，“亲生倒是亲生的。”
眼睛适应了黑暗，林晚汀能看清他的轮廓，也能看出表情。她支起手臂，静静等着他说话。
“真想知道？”
江禹森似是需要好大的决心才开口：“我虽然是亲生的，但江总恨不得没生过我。他们的结合，纯属意外。”
当时江明钊和谭槿月还在大四，他们大学时虽然认识，但交集并不多。一次活动后聚餐，可以说是酒后乱性有了他。
当时江明钊有喜欢的人，而且一腔抱负想要毕业后去南方施展，便没打算早早的结婚生子。
是谭槿月想留下孩子。
她大学入校后便暗恋江明钊，机缘巧合跟他有了这些扯不断的交集，一开始谭槿月也是蒙的。但她还是打算留下他。
江明钊自然不同意，最后是江父江母出面，让他们结了婚，生下了江禹森。
对于江明钊来说，这段婚姻完全不自愿，而这个孩子则是绊脚石，可以说是他人生的污点。江禹森出生后，他便不得已进了自家企业，从此一心扑在工作上，孩子连看都不看一眼。
林晚汀有些错愕，“你这么优秀，怎么会是污点？你可是所有父母梦寐以求别人家的孩子啊……”
但想到江明钊一贯的强势，她似乎又觉得这是江明钊能做出的事情。
谭槿月因为丈夫的态度，也心灰意冷，后来也全身心投入工作，想要变得优秀让他看见。
所以江禹森三岁之前是奶奶养大的，奶奶走后，老爷子还算企业裏掌权的人，也忙于工作，家裏便请了保姆司机来照顾他。
江禹森从小便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不喜欢保姆，从小到大也确实气走了不少保姆。到现在都排斥家裏有陌生人。
他也一直努力变得优秀，想让父母看见。甚至偶尔采用一些叛逆的方式吸引他们的註意。
可惜都无果。
这些年来，谭槿月和江明钊名义上是夫妻，但实际上都很少回家。家对他们来说都是伤心之地，是让他们的人生脱轨变得不幸的不祥之地。
林晚汀一开始觉得，他们像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她以为这是强强夫妻的相处模式。
后来发觉不对，他们之间好像看不出任何感情。
“那他们为什么不……离婚？”
“谭女士想给我保住企业继承权把。”江禹森想起什么，觉得可笑。
虽然能理解，但就是觉得有些可笑。
都这么多年过来了，万幸江明钊在外面没搞出什么私生子。哀莫大于心死，谭槿月对于感情早已没有任何幻想，包括对江明钊，也包括对这世界上的其他男人。
所以谭槿月离不离婚无所谓。她还是在乎儿子的，尤其儿子长大后，她才发觉亏欠。她想要以这种方式为他留住这笔财富吧。
其实，老爷子给江禹森留下了不少钱，足够他挥霍一生。
江禹森缺的从来都不是钱。
从他平静如大海的面色中，林晚汀看到大海深处巨大的波澜，隐藏在波澜中的是深深的孤独和被至亲厌弃的绝望。
她只知道他跟父母关系不好，完全想不到从小到大看似光鲜的少年，背后竟然是这样的经历。
每一笔经历每一句话都像一道鞭子打在他身上，留下血肉模糊的伤痕，堆积起来伤痕累累，他依然长成了阳光少年，而不是霸道纨绔。
“你……”此时此刻，她有些失语，世间万千词汇竟然找不出什么词来劝慰。
林晚汀声音有些哽咽，“你还有我。以后，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江禹森忽然反问：“家人？你真以为我拿你当妹妹？”
林晚汀点了点头，“至少以前是吧。我知道你一开始有点排斥我，后来才把我当妹妹照顾……”
江禹森忽然与她拉开点距离，那双桃花眸在黑暗中看向她，危险又迷人，“林晚汀。”
他手指捏住她下巴，迫使她仰头，与他对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喜欢你，从来不是当妹妹的喜欢，是想要牵手想要拥抱想要亲吻的喜欢，甚至还想要……”他压低了嗓音，把那个下流至极的字说得无比柔情，“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