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下午一点,新闻发布会准时召开。
发布会地点简陋,就一名不见经传小宾馆,以前林羡明还能给公司创造价值时,所有人都拼命捧着他,把他高处抬;现如今落魄了,那些人马上就露出了马脚,甚至这场发布会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直接给他一块白布挂墻上,再搬个凳子就成了。
尽管如此,这场发布会还是来了不少新闻娱记,各家拿着不同logo的话筒和摄像机往林羡明身前怼,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蒋晨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个小时后,终于按耐不住起身,开始捯饬自己。
她照常坐在客厅化妆,平板上播放的,是一部随便找的动画片。
而就在她化好全妆,准备上楼挑选口红时,玄关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叮咚—叮咚——”
“咚咚咚——”
门铃声和锤门声同时响起,听着十分紧急。
蒋晨韵慢悠悠穿着拖鞋去玄关开门。
“……!”
一开门,她就看见陈思俊慌裏慌张拽着她的手气喘吁吁地说:“上微博,看新闻发布会。”
徐静拿着张报纸倚靠在外边,她镇定自若,远没有陈思俊那般火急火燎,举手投足皆是沈稳,紧随道:“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些林羡明的事情。因为我觉得,不能让他独自背着这些东西负重前行。”
“什么?”
蒋晨韵听着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云裏雾裏。
三人回到客厅,陈思俊拿着平板调出正在直播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中,男人身着一件宝石蓝衬衫内扎进修长西装裤裏,裏面是一件内搭白t,他左腕带着一块低调不起眼的宝诗龙小巧腕表,后脖颈的丑陋烧伤没有衣领掩饰,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看起来十分吓人。
但他表现的落落大方,并没有因为媒体接二连三的刁难而缄默不言,反而对于游戏设计和抄袭过程侃侃而谈,仿佛这不是一场道歉会,而是一场新游戏上市的新闻发布会,特别是他头发今天的没经处理顺毛随意梳着,偶尔弯唇笑时绅士又温和,整个人的状态清清爽爽,一眼给人股青春男大的错觉。
蒋晨韵瞄了眼茶几上的平板,回看两人不明所以。
“最近网上“斩穹”和“永夜将至”两家游戏公司发生的侵权抄袭事件,你应该听说了吧?”徐静问。
蒋晨韵答:“知道一点,怎么了?”
徐静把手中拿的那张陈年报纸摊开在茶几桌面上,又把平板声音调小了几分,平静地叙述道:““斩穹”是林羡明耗费多年创造出来的游戏,这个项目我从始至终都有参与投资,所以我最是知道谁才是原创。”
“现在的状况就是,抄袭方不知从覆制过来了一模一样的程序,做了一款跟他一模一样的游戏,然后倒打一耙,先行发布,说他抄袭。”
蒋晨韵蹙眉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网络上漫天飞扬的抄袭惯犯,也就是途加策划部部长,是林羡明?”
徐静“嗯”了一声。
她本以为蒋晨韵知道此事后会表现出诧异,却没想到她的接纳程度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要更深的多。
不仅如此,她还跟两人陈述了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陈思俊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滞了一下,但作为在这个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他从来都知道蒋晨韵有个口不对心的臭毛病。
明明就在乎,却又故作一副洒脱的做派,大家都这么熟了,谁不能一眼就看穿她那烂演技的伪装?
他抿唇,把一个骗了蒋晨韵多年的谎言如实告诉告知出来。
“其实你之前问我,你走之后林羡明有没有来问过我你的事,我说没有。”陈思俊瞄了眼身边的徐静,顿了顿后开口:“其实我骗了你,在当年高考完后,他来找我要过你的国外住址,但我没给,怕他出现会再一次伤害你,所以替你出气揍了他一顿。”
蒋晨韵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她一直以为林羡明不喜欢她,所以自然也不会去问她过得怎样。
没想到……
陈思俊话毕不久,徐静也接上了话。
她说:“高考完后有一天晚上,我和苏满路来找他钓鱼,看到骑单车静候在门口的林羡明,他问我要你国外住址,我扇了他一巴掌后,给了。”
“……”
蒋晨韵听到嗤了一声,心想这俩不愧是夫妻,连表态都是动粗的。
但同时她也在心底唾骂着,想林羡明也就在她面前硬气的起来,要搁其他人东揍一拳西扇一巴掌的,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不过,在绝对的爱情面前,蒋晨韵还是会选择友情。
起码他们是在为她撑腰出气,这是好事儿。
她眨巴着眼,继续听着,视线却不离平板直播。
报纸公摊在茶几上,头顶的水晶灯光柔和的倾打而下,其中,那个最上方加大加粗的标题黑色字体,就这么明晃晃的被收入视线。
【爆,本市某化工厂因员工操作不当导致重大级粉尘爆炸事故,事故已造成31人死亡,3人重伤。其中两人全身性烧伤,现处于重癥监护室极度昏迷,并紧急救治中。】
倏忽间,蒋晨韵脊背冷汗一冒,昨晚那场不愿回首的噩梦重现于脑海之中。
记忆中,少年躺于血泊之中,虚弱又无助。
鲜血沾满了她的双手,她拼命向周围呼救,却始终无人看到她,也无人搭理她。
徐静回想起事后在病房看见的林羡明,那时的他脸色惨白,医生说他呆坐在床边茶饭不思,已经一周没有进食,基本都是靠葡萄糖维持着生命体征,护士医生跟他说话,问他溃烂伤疤疼不疼,他也不作搭理,全然闷声忍下了所有疼痛。
她迟疑说:“当年高考完后的暑假期间,发生了一场引起全国人民广泛关註的重大级火灾。”
“其中,林羡明就是侥幸存活下来的三人之一。他是被那两个重度烧伤的男人从火场扛出来的,原本当时撤离及时的话还能多存活几人,但有几人在紧急撤离时看到了躺在地上无知觉的他,所以在极为不安全的情况下,又于心不忍冲进爆炸区救了他。”
时隔多年再次说起这件事,满是唏嘘。
“后来,在几人抗着他在快速撤离途经下料管区域内时,恰好碰上管道弯头夹具洩露,而洩露介质中含有正异丁烷,遭遇旁高温引燃发生大爆炸,导致前面三人受至重伤,后面几人被□□殃及,当场死亡。”
“不知道你有没有註意过他总是穿高领打底衫,且后脑勺有一块不明显的秃块,那算是那场爆炸事故所给他留下的深刻痕迹。”
蒋晨韵一字一句仔仔细细认真听着,全身受不住开始战栗,那一刻,她仿佛置身回到那场梦裏,手上的鲜血成为心裏那条永不干枯的泪河。
她很想再问些什么,可嗓子却像是被人牢牢扼住般,发不出一丝声音。
心抽丝剥茧的疼,那种痛感袭遍全身,疼的她不停在沙发上颤抖,悔意渗透进每一根血管裏,快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