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与阿昭乡野一生,也算美满。
果然如殷姝所料,她才刚到华音殿外宫道拐角处,早就等候在殿门外的周覃快走来。
殷姝好笑,心想若不是在宫中,师姐估摸直直疾冲过来。
周覃离得近了,才瞧见殷姝脸上的疲惫,双腿姿势也颇为迟滞。
知晓此时人多口杂,不可问,她扶住殷姝,两人相伴回屋。
屋中一切如同平常,只有书案上纸张不似原来的位置。
周覃本就欲同她说此事,冷脸道:“你去了一刻钟,华音殿便来了一群奴仆,挨着屋子一一查看。”
“好在你屋只查看了书案纸墨数,我便没有拦。”
殷姝表示知晓,眉头却皱的更紧。
皇后心思竟如此缜密,她们在殿前对答,便传人去查,打得人措手不及。
若是话术与事实相符则罢了,如若不相符……
殷姝忆起皇后温柔的脸只觉愈发像一丝不变的面具,忍不住升起后怕。
不愧是后宫之主,手段非同寻常。
周覃见殷姝脸色不好,问道:“可有不对劲之处?”
殷姝摇摇头,将凤仪宫中所发生之事皆告知周覃。
有意略过窦赋修,只说是自己猜测。
窦赋修此人只是暂且屈于她手,隐忍蛰伏,若是有日她势弱,下场便如今日的八皇子般。
她心下冷笑,虽说窦赋修知晓八皇子有人保,可不过是几分香火情罢了。
依柏遗所言,圣人似鬼,喜怒无常,难道真的会因所谓情分就放过给自己戴绿帽的儿子吗
八皇子的死活是窦赋修的赌局,赢了见微知着,身为圣人重臣,借此试探圣人脾性,保全自身。
输了,不过是一条命,不值一提。
该说,不愧是原男主吗?
周覃对殷姝一向无条件的信任,即便是猜测她也相信,她眼咕噜一转,问道:“八皇子与梁才人真有私情吗?”
殷姝摇头,“是否有已无足轻重,众人认为他们有便是有。”
世道如此,下棋者只想要赢局,过程如何无足轻重,至于真相,更是笑谈一桩。
此话一出,两人无言,可恨无缚鸡之力,撕不开这污秽世道。
“皇后早就对梁才人不满,只是碍于“贤德”不好出手,是吗?”
“是。”
“露华为何要诬陷他们二人?”
“皇后捏着露华家中双亲的命。”
想起露华磕得满头血迹,口中句句喊饶恕,却不为自己,只为放过自己双亲。
殷姝轻嘆口气,还是让人去瞧一眼。
“她对八皇子很是忌惮吗?”
“或许是吧,毕竟八皇子建府之后屡屡结交豪族才俊,圣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隐隐有些威胁太子地位。”
“那些贵女如何被引去御花园的?”
“皇后对于太子妃人选一事迟迟无定数,也未召人前去考校。”
“其余贵女皆以为皇后是在观察她们的性子,于是几日闭门不出。”
“然而十日有余,皇后始终未有动静,瞧着着窗臺上送来的寒菊自是心动,加之婢女些的有意无意的闲语,便相约出游。”
殷姝与周覃两人这么一答一问,颇恬静自在。
周覃本是不喜权谋之事,可殷姝这么一一讲来,她倒升起些兴趣。
“那勾颐呢?”
“她?许是意外吧。”
虽是这么说,殷姝目光却幽深起来。
周覃撑着下巴,“那阿姝他们会死吗?”
“八皇子我不知道,但梁才人必死无疑。”
毕竟没人护她。
太极宫外,任公公躬身候着,余光不停落在门扉。
自八皇子被皇后命人压进宗人府后,便着人送来记载八皇子与梁才人私情始末的纸张。
最后言道:“臣妾不敢自专,求圣人做主。”
圣人匆匆阅览完,便气得又覆吐了口血,原本在外候着的太医急忙冲进去。
却一一被圣人赶出去。
任公公正是着急时,荀老太妃又来了。
他进去回禀,圣人脸色阴沈如雨,还是让老太妃进去。
这一进去便是两刻钟了。
门扉从内缓缓拉开,老太妃脸色不算难看,踏出门槛时腿脚一软,好在任公公搀扶及时,老太妃笑了笑,轻声道:“多谢任公公。”
任公公直呼不敢,臺阶下候着的婢女些赶紧来扶着。
他看着老太妃满头花白,撑着佝偻的身子来为八皇子求情,心裏也怪不是滋味。
待离太极宫远了,婢女才开口道:“圣人可是放过皇子殿下了?”
荀老太妃缓缓闭上眼,忆起方才在殿中。
她知晓贸然提及八皇子只会令圣人不悦,只与圣人提及少年时光,望他心软些。
却没想,圣人却先开口:“八皇子此事死罪难免。”
她顾不得旁的,只跪下求情:“望圣人饶过他。”
“太妃莫慌,朕还未说完,念及他平日甚是谦逊重孝,朕便免了他死罪,贬为庶人。”
她松了口气,庶人也好,至少活着。
却也知道,圣人绝不会因她几句便改变心意,定有下一句。
“朕要荀家的卿令。”
荀父去世前,托人将荀家的卿令带入宫中交予她,言道卿令乃荀家命脉,誓死守之。
荀老太妃浮肿的双眼流下苦泪,终究,她还是个不孝子孙,违背父亲临终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