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chapter13

阿伊莎怀间抱着一本从图书室裏带出来的圣经经过鲍德温四世寝殿门口。奇怪的是，之前一直紧闭的大门今天突然开了，她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裏面张望了一下。

侍从误以为阿伊莎想进去，伸手拦住了她，然后做了一个闭上嘴的手势。

阿伊莎乖乖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结果就听到房间裏有人在说话。

先是听到茜贝拉公主的声音：“母亲和我果然没有看错他。弟弟，居伊这次没有让你失望，母亲的意思是希望你多考虑考虑他。我也是这样认为。”

阿伊莎做了个“发生什么事”的手势，侍从见她很想知道，于是把阿伊莎拉到一旁，告诉了她某些消息。

他们去了加利利后，居伊留在耶路撒冷城暂时担任了执政监国职务。后来，阿格尼丝王太后就想把执政的官职完全交给居伊，让居伊成为新一任的执政官。王太后因为身体原因没法前来，所以让茜贝拉来传达她的意思。

“居伊还很年轻，他现在缺乏军事上的锻炼，这个位置对他而言为时过早。”

这声音低缓，不怒自威。

听说他处理完雷纳尔德的问题后又发起了高烧，每次她跟着侍从进卧室，他都是睡着的状态。

侍从褪去他上身衣物，拆开纱布和绷带时，她有些不忍地侧过脸去，余下的目光还是看到了他身上的现状。

溃烂与脓包占据了他大片完好光洁的肌肤。可他脸色平静如水，没有半分痛苦或者蹙眉之色，仿佛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麻风让他没有痛感，所以受了伤也是一声不吭吗？因为知道自己活不长久，所以去加利利的时候才那么义无反顾？

现在他的身体情况如她所设想的那样，像一朵失去养分的花朵，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那时候，侍从正在帮他解开手臂上的纱布，她也不知从哪裏忽然生出一股勇气，主动搭了一把手。换下来的纱布，她没有感到恶心恐怖或者害怕厌弃之类的，及有耐心地为这只溃烂的、布满红色肿块与脓包的手臂缠上干凈的纱布。

从那天开始，她都会这样子做。其他几位侍从已经心照不宣地默许了她这种行径，从来没有阻止她，直到鲍德温四世醒来。

她知道他在人前是需要得到尊重的，于是自觉地没有再主动进他的卧室，也没有打扰过他。

接着，阿伊莎又听到了茜贝拉的声音：“你不讚同，我也不想勉强你答应。这不止是我的意思，也是母亲的意思，我猜她听到你的回答又要生气了。”

茜贝拉走到窗边，双臂交叉环抱胸前，抬头朝蔚蓝的天空望去，她的眼神不可抑制地黯淡了下来。

她没有祖母伊芙塔那样的政治头脑，从小也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学习。泰比利亚斯和提尔的威廉对她的评价是年轻、缺乏经验。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也许坐在王位上的人是她。

为什么她能为耶路撒冷贡献的力量就是选一个男人与她结婚呢？

她心裏十分清楚居伊看中她的真正原因，也清楚居伊并没有什么治国才能。他像个莽夫，空有一副英俊的外表，脑子裏整天只想着如何与雷纳尔德一起商议怎么发起战争。

因为居伊某些莽撞的行为，她还需要小心维护和弟弟这层薄如蝉翼的关系。但作为居伊的妻子，她的站队註定与弟弟成对立面。

当她只是茜贝拉，她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一面甚至可以具体化为不甘与嫉妒，促使她忍不住问出接下来的话。

“我一直很好奇，那个女孩你准备怎么安置她呢？”

阿伊莎心裏咯噔了一下，他们明明在讨论居伊是否成为新一任行政官的事情，怎么突然提到她了？

她揪心地把圣经紧紧抱在怀中。

她和这位公主殿下在卧室裏无意间撞见过一次。她去加利利的事情瞒不过这位公主，她也没有想瞒她。现在听到他们姐弟二人在公开谈论她，是否是在决定她何去何从？

之前茜贝拉就对她表露过想要她离开的想法，现在她是直接在鲍德温四世的面前提起这件事了。

阿伊莎好奇的不是茜贝拉想要她离开的原因，而是更好奇鲍德温四世会作出怎样的回应。

“姐姐，我们今天谈论的话题不是这个。”

茜贝拉吃惊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弟弟：“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

她大步走到他面前，迫切地想得到回答：“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和她——”

“没有。”

这次他很果断地说了出来，如此坦诚倔强，否认自己从来没有动过那样的念头，与刚刚的沈默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直接刺激到了茜贝拉内心某个敏感的地方。她看上去有点恼羞成怒，说话也变得不留情面。

“母亲说的没错，你太善良了，你的私心也源自你的善良。当然了，你是国王，你可以按你的想法来，没有人能左右你的思想，但结局绝对不会比现在好。”

搭在椅子扶手上那只手缓缓握紧，指关节凸显出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註入其中，力气大到想捏碎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