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鲍德温四世命人取来一些能在这个城市裏流通的货币，它们集中装在一个布袋中，由侍从交到阿伊莎的手上。
阿伊莎楞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将目光投向鲍德温四世。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她可以拥有这袋金币。
得到他的允许，她才敢接过这一袋钱。依旧沈甸甸的，货币碰触的时候还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她很感激，也很开心，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贵族们眼中的穷人註定要受到冷漠和歧视，但在这裏，她找到了一份意外的温暖和安慰。
她高兴地说：“谢谢您，陛下，您会得到上帝的眷顾与庇佑的。愿您早日康覆！”
“谢谢。”面具下，鲍德温四世微笑着回应，即使女孩看不到。他清楚这不过是一种美好的祝愿，但漂亮的话术听上去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
他让侍从送女孩离开，然后开始批阅文书。
这段时间，除了给他治病的医生、服侍他的仆人们，他没有主动见过任何一人，也只有在开会时，他才会召见那些大臣。
打完一场败仗让他不免有些沮丧。他明明也不过十八岁的年纪，正是一个人最美好的年岁，可他要承受麻风病的折磨。如果不是这样，他一定可以率领自己的骑士们打败萨拉丁。
他曾写信向西方的国王们求助，多次希望支援一部分兵力帮他对抗萨拉丁。可那些狂妄自大的西方人还未意识到耶路撒冷正面临着如何紧迫的危机。
圣城会沦陷吗？
他不知道，甚至不敢想在自己死后耶路撒冷会变成什么样。
他放下羽毛笔，单手撑着面具的额角，想靠在椅子扶手上休息一会。结果，他听到大门被人推开，他的姐姐，高贵的茜贝拉公主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弟弟，你为什么要给那个女孩金币？行偷盗之事难道不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鲍德温四世对给金币的事避而不谈：“姐姐，你想给她什么样的惩罚？”
“我如果说了，你会照做吗？”茜贝拉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漠，“如果你真的会惩罚她，那就带她回来，让她面对自己的罪行和后果！”
鲍德温四世脑海中闪过那个无辜的女孩的脸。良久，他轻嘆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弟弟，你未免太过仁慈，作为一个王，你不该表露过多的善心。”茜贝拉早就猜到她的弟弟会是这样的反应，不愿意再和他多说什么，点到为止便转身离开了。
姐姐的态度让鲍德温四世生出一股挫败感。今天是他满十八岁的日子，他不过只是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裏，做点让自己开心、也让别人开心的事而已。
他把姐姐对他的怨言消化完毕，然后拿起羽毛笔继续自己该做的事。
过了许久，他抬头望着窗外，原来已经傍晚了。
他每天都是这样批阅文书忘了时间，侍从们从来不会在他忙碌时来打扰他，再等一会，苏莱曼医生会过来给他换药。
麻风病虽然已经让他失去痛觉，但并不是完全感受不到，换药的时候好像有千万只蚂蚁攀爬、啃噬他的身体。他不知道这样痛苦难熬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从他九岁那年确诊麻风病开始，他的生命已经在死神的手上开始倒计时。
这具年轻的身体开始溃烂，像一朵刚开好的白色花朵，正在被死神无情吞噬，慢慢腐烂。他不得不用缠纱布的方式，把已经暴露出来的血肉包裹住，所以一年四季他都需要穿着长袍，戴着头巾。虽然这样很费时间，但好处就是不至于吓到其他人。比如今天那个女孩。
他想起她当时流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尽管他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但这种同情不足以打消他的疑虑。他立刻让侍从传唤一个人过来见他。
月色渐浓，夜幕低垂，整座耶路撒冷王城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在一间不起眼的屋子裏，阿伊莎把自己得到的金币扔在桌上。鲁格斯打开一瞧，惊喜的发现全是金币，连一枚铜币、银元都没有混入。
阿伊莎说：“我兑现承诺，钱全部给你，我一个金币都不会拿。请你告诉我，你把我弟弟藏在哪裏。”
鲁格斯将那袋金币掂量了一下，然后用他那刚咬过肥肉的油腻腻的牙齿咬住一枚金币，他满意的发出讚嘆：“金币居然真的！阿伊莎，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那你答应我的承诺可以兑现了吧？”
“兑现？兑现什么？啊，你说这个。”鲁格斯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阿伊莎，你真是傻，你这张美丽的脸蛋这么会骗人，我怎么舍得放你离开呢？”
阿伊莎一楞，说：“不，我们说好的，我给你钱赎回我弟弟，我也不会再帮你干骗人的事了！这裏可是圣城！”
“圣城那又怎样？你觉得现在真的会天降一个神来惩罚我吗？你早就知道我是个坏蛋，不也还是被我骗了，心甘情愿帮我做事的吗？”
“你……”
阿伊莎的眼中噙满了不可置信的泪水，原本苍白的脸颊现在更是惨淡得一丝血色没有。
“我今天应该在耶路撒冷王面前，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部说给他听！你和你的骑士杀死我父母，抢劫钱财，欺骗我，我要诅咒你下地狱！”
阿伊莎愤怒地冲向门口，鲁格斯害怕她真的去告发自己，他掐住她细弱的脖子，将她狠狠砸向地板。
“啊......”
身体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上，阿伊莎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被摔散架了，鲁格斯似乎还不打算放过她。
“你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跟着我，我们现在有了钱，明天就可以去另一个城市。至于你弟弟么……死了就死了，你只要知道我把他埋了，他会去见上帝的。亲爱的阿伊莎，我这样说，你是不是听着开心多了？”
阿伊莎干裂泛白的嘴唇无声地嗫嚅着，鲁格斯想听清她在说什么，便靠了过去。下一秒，屋裏传来凄厉的怒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阿伊莎咬下了鲁格斯的一只耳朵。
鲁格斯眼中露出骇人的凶光，恼羞成怒大叫：“你这个疯子！你想死吗！”
他的耳朵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洞，他愤怒地扬起手掌，凶狠地向阿伊莎的脸上扇下去。打了一下不解气，接二连三又扇了几下，每一次都带着无穷的愤怒和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