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额头上满是汗水,仿佛经历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苏莱曼定定地看着阿伊莎,什么也没有说。
苏莱曼诊断鲍德温四世再次发起了高烧,他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导致这次直接晕倒了。
阿伊莎站在门外等着,茜贝拉从曲折幽深的走廊裏走了过来。
“陛下这是怎么了?”
阿伊莎每晚为国王诵读圣经的事在宫裏已经不算稀奇事,茜贝拉能想到的就是阿伊莎也是在场的知情者之一,索性直接问她情况。
“陛下因为高烧晕倒了。”阿伊莎说。
鲍德温四世从卡拉克回来后一直高烧不断,茜贝拉对于这个回答已经听过很多次,她并没有表现得很吃惊,显得有点麻木了。她看着阿伊莎怀中的圣经:“你天天为我弟弟读这些箴言,上帝有来拯救他吗?”
这句话像是在问阿伊莎,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没有。”阿伊莎低下头,把怀中的圣经抱得更紧了,“但至少它会给予心裏安慰。”
“好吧,我承认这是一种安慰病人的方法,可是还不如不要。”茜贝拉嘆了口气,担忧地看向国王的卧室,“乃缦的病能治好,但是我的弟弟却没有以利沙来为他治病。但愿他能快点醒来吧。”
“他会的。”阿伊莎低头,一滴眼泪掉落在圣经的封面上。
鲍德温四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了,但他仍然能够感受到麻风在他全身各处蔓延。从皮肤剥落,到内臟损害,这种无边无际、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的侵蚀令他痛苦难受。他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张开嘴也发不出什么声音,喉咙沙哑,连吞咽口水都感觉像刀片刮过喉咙。
他尝试用嘴呼吸。他的肺部像被火烧灼过,又似乎是在冰水中浸泡过。身上的皮肤冒着一股浓重的铁銹味道,还带着某种奇怪的草药味道。闻着这个气味,他很怀疑再过一会,自己就将丧命。
他得趁自己还清醒的时候,把该做完的事尽快完成。
他把自己信任的大臣和书记官叫来床边,因为手指腐烂,脱落,他已经无力再握起笔,只能由书记官代为写下自己的遗嘱。
以防万一居伊会有篡位的想法和举动,他决定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让自己的小外甥成为耶路撒冷新一任国王。
加冕那天,所有贵族都在覆活教堂参加鲍德温五世的加冕仪式,由贝裏昂负责抬着新王从教堂行至圣殿。
窗外传来悠扬的钟声,鲍德温四世望向教堂顶端,那裏耸立着圣墓大教堂的十字架。从广场飞过来一只圣鸽,落在十字架上,鸽子的羽毛洁白如雪,透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想起自己加冕成为国王的那天,是1174年的7月15日。他特意选择这个日期——耶路撒冷重归基督徒手中的75周年纪念。他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完成受礼、膏油、接受王冠。当时他的心都被一种神圣的力量包围,仿佛他真的是上帝所选中的王,他没有被神抛弃、诅咒,他将肩负起保卫这片土地、守护这裏的人民的使命。
“陛下,您在看什么?”
“十字架。”
耶路撒冷的天空广阔无垠,蓝得不带一丝云卷,融化在他眼睛裏,好像他的眼睛又恢覆到从前的样子,清澈澄明。
阿伊莎顺着鲍德温四世目光的方向看去,见有只鸽子从十字架上飞离,翅膀轻轻拍动,宛如天使在翱翔。
阿伊莎眨了下眼睛,视线落在鲍德温四世的面具上,轻声说:“陛下,苏莱曼医生叮嘱您现在需要多躺着休息。”
“好,我知道了。”
鲍德温四世不再盯着那只鸽子看,回到床上躺下。
他又重新闭上眼睛,回忆起往昔的辉煌与荣耀。那些曾经让他自豪的胜利如今却如一场幻梦,马上要随着那只鸽子一起飞向遥远的天国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