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各方面,一直都是。”
“是呀。”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形,温柔得让人心醉。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姐姐的眉眼,姐姐的眼睛很漂亮,像绿色的宝石,眸光如艷阳下的玫瑰。她仍然年轻貌美,不过眉宇间却透出几丝忧愁,那是一种经历太多事情后所留下来的痕迹,是他带给她的痛苦。
“我美丽的姐姐,我会一直想念你……”
我希望你能够永远幸福快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哽咽。
养病的日子裏,他经常想起以前的事,走马观灯,最后留在他脑中的一个片段,是他去接从修道院回来的姐姐。那是他们长大后见到彼此的第一眼。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亲昵举动,姐姐只是冲他笑了笑。风吹起她裙边,阳光打在她身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了似的。
他心裏蓦然升腾起一种难言的离别的悲伤,像个犯错误的孩子一样忏悔:“很抱歉我曾带给你痛苦……”
不,你怎么会带给我痛苦?是我做得不够好。作为长姐,没能帮助你更多,甚至因为我的自私给你带来过不少的麻烦。
茜贝拉此刻也忍不住内心的悲痛,她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得透不过气来。她孤独地守候在弟弟身侧,无助地看着他被麻风折磨到死,她什么忙也帮不了。他们同为父母亲所生,为什么偏偏是弟弟染上了这种被神明诅咒的病?为什么偏偏又是他作为国王去守护这座城池?
鲍德温四世想告诉姐姐不必为自己难过,只是这次他再也没有足够的力气把手抬起来替姐姐把眼泪擦干。明知姐姐为自己难过,却无法安慰她。最后,他只能说:“请记住我……”
记住我当年的样子。
“好,我会的,我会的。”
我会永远记住我的弟弟曾经是多么意气风发,俊美非凡,一如神祇降临。
他不是被上帝诅咒、抛弃,他是上帝赐给耶路撒冷最好的礼物,他为圣城奉献了自己最美好的年岁。现在他就要离开了,回到天国裏去。她再也见不到他了,从今往后,王城裏只剩她一人。
多年前,母亲是她心中的支柱和依靠,弟弟也是一个漂亮的少年。而现在,一切都变了,母亲去世了,弟弟也快离开,她的心仿佛被刀子割开,痛苦无比。
悲伤的泪水滑落下来,茜贝拉忍不住俯身向前,在那张她一向不喜欢、不想面对的银面具上落下一吻。就像弟弟在母亲手背落下的那一吻,温柔而深情,意味告别。
她泪眼朦胧註视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她看到弟弟同样湿润的双眼疲惫地闭上。
不知为何,这个动作让她一阵心慌与无措,她害怕死亡的突然降临。
她惋惜地说:“弟弟,威廉先生赶不回来了。”
她知道弟弟往西方国家写了信,想在临死前再见一见这位如父如兄的王室老师。只是很可惜一直等到最后,他都没有收到回信,她不得已把这个残忍的事实告诉弟弟。
“我等不到老师回来了……”他又开始咳了起来,连带胸腔裏那些器官都在颤抖。
茜贝拉低声说:“弟弟,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需要我帮你做的吗?”
她看到弟弟吃惊地看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结果只是摇了摇头。
这不在她想象的反应之中,但这又恰恰是他会给出的反应。又或者说她总是能够从他身上看到他想要掩饰却无法掩饰住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虽然表现得很抗拒,眼神裏仍旧透露着期盼,那双带着忧郁神情的蓝色眼眸,沈淀了伤心与思念。
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她抚上他的面具,温柔地说:“我亲爱的弟弟,就让我为你再做最后一件事吧。”
“不,姐姐……”
他什么痛苦都可以忍受了,然而,心底最深处的伤疤再次被揭开,疼得钻心。
姐姐已经转身离去,他想叫她的名字,阻止她,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