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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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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有私设,参考了历史资料,但剧情内容与真实历史有偏差,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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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整理一些图书资料时,泰比利亚斯找到我商量明天为殿下加冕的事情。

加冕仪式早就确定由主教阿马尔利克主持,再加上一些其他教士协助,包括加冕需要用到的十字圣球和十字权杖,以及最重要的王冠都已经备好了。仪式流程中的各种细节我和泰比利亚斯都再三确认过,按理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当然,加冕这件事非常神圣严肃,我们是绝对不会让什么其他特殊情况出现的。所以我不知道都这个时候了泰比利亚斯还有什么工作需要吩咐交代,但我看出他的确有烦心事。

我还没有开口问他,他倒是先开口了:“教廷那边派人来说麻风病是上帝对有罪之人的惩罚,指责我们让一个有神罚之癥的人来统治圣地实在说不过去。明天殿下就要成为耶路撒冷的国王了,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

对于教廷的态度,耶路撒冷高院都不予理会,我自然也不会。我说:“殿下即将成为上帝将尘世的权柄授予的国王,请罗马教廷不要置疑上帝的权威和决定。”

我让泰比利亚斯照我的话去回覆罗马教廷,他点点头,说:“国王临终前命我尽快给公主选一位驸马,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我摇了摇头。

泰比利亚斯估计也猜到我会这样回答,他准备离开时又回头问我:“对了,殿下今天没有来找你上课吗?”

“他在马场练骑射。”我说。

我把手头剩下的事情忙完,决定去马场看看。

此时快接近太阳落山,室外没有午后炎热酷暑,吹来的风也能让人感到舒坦。我看到殿下正在和另一名陪同他的骑士切磋骑射。他在苏莱曼的兄弟那裏学会了单手骑马,平时又十分刻苦勤奋的练习,现在他的骑术出众,和他比试的人也不是轻易能赢得了他的。

果然,几轮比试下来,殿下赢了。

他看到了我,骑在马背上向我招手。阳光洒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让他看起来更加耀眼。风吹动着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但这种凌乱却给他增添了一份不羁的俊美。当他停到我面前时,他一把拂开遮住视线的头发,兴奋地冲我说:“老师,我刚刚赢了!你有看到吗?”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自豪。

当然,我全程目睹。

殿下动作利落地下了马,牵着他的小马驹并且亲吻了它。这是一匹黑色的小马驹,出生几个月后泰比利亚斯就把它送给了殿下。殿下很喜欢它,在后面几年裏,他每次出征都骑着他的这匹战马。

“老师,你怎么了?您看上去不太开心。”

他的声音中透露着关怀,我感受到了殿下对我的信任和依赖。

殿下马上就要加冕成为国王了,他患有麻风的事实我们不得不对外公开。一开始我还担心殿下遭人非议,消息放出去后,王宫内部相对平静,并没有太多人对此表示惊讶,除了罗马教廷提出了反对。其实从殿下九岁那年起,他是个麻风病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尽管我们已经尽力去隐瞒这件事了。

说实话,我一直很担心殿下的身体情况,当一个国家的王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

“殿下,我没有不开心。”我上前拥抱他,抚摸着他的背脊和后脑勺,“刚才你骑马的样子,我都看到了。你做得很好,一直都是这样出众优秀。”

“老师,谢谢您的夸讚。”殿下的身躯渐渐松懈,像只猫儿般将头轻轻搁在我的肩上。

我们从马场回来,侍从们已经把晚餐备好了。

殿下用餐的时候,我去见了苏莱曼,询问他关于麻风病的事情。因为我今天发现殿下的眉毛有脱落的迹象,虽然不细看看不出来,但这给了我一种不详的预感。

苏莱曼如实的告诉我这很有可能就是麻风引起的一些癥状,我的心一沈,往地狱裏又坠下去几分。

第二天便是周一,殿下加冕成为了耶路撒冷的国王,我对他的称呼也从殿下变成了陛下。

陛下的年龄还不到法律规定的成年年龄,大部分政务都交给泰比利亚斯打理。

虽然没有亲政,但陛下也没有放任国事不管。有几次我进他的书房,看到他在学着看文书,手指轻而准确地翻动着纸张,眉头微皱,目光专註而严肃。这个时候的他,不再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是一个为国家民众着想的王,承担着不小的责任和压力。

哎,想到麻风在一步步侵蚀他的身体,我就感到心痛。

陛下十五岁这年,开始正式亲政。

也是这一年裏,公主嫁给了一位来自意大利的北方贵族,蒙费特拉的威廉。

他们在年底结婚。我作为陛下的老师,也受邀参加了公主的婚礼。婚礼上,我一下子就看到了陛下,他很像他父亲,个子高高的,在人群中很容易找到他。他正在和跟他年纪相仿的几个贵族子弟聊天,那几个孩子我见过,在我发现陛下可能患有麻风的那天,他们也在场。

婚礼结束后,和陛下一同回房间的路上,在离门口不远的时候,他忽然加快了走路的速度,一直往卧室裏走去。

我有些纳闷,也跟着走了进去。陛下拿着桌上的镜子,站在窗边,借着太阳的光线看镜子裏的自己。

然后,我听到他对我说:“老师,他们说我的脸上长了东西的时候,我还不信。”

我心想,不好。

我快步走了过去,瞧见他右眼有些充血,眉角处的毛发脱落,长了一些小小的溃疡。我赶紧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一点点,我叫苏莱曼过来给你涂药膏。”

苏莱曼会给陛下进行放血的治疗,经过几次这样的治疗后,我见并没有什么用,便让苏莱曼停止了这种治疗方法。然后,苏莱曼又换了一种方法,用撒拉逊药膏尝试治疗,可惜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我这样说无非是想安慰陛下,叫他不要慌。

从发现麻风开始往他脸上攀爬后,陛下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麻风初期,从外表来看,陛下和正常的孩子无异,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麻风病的癥状在他的脸上、身上逐渐明显。过了十五岁后,他的皮肤开始溃烂,面容也受到损毁,他的脸上开始长了一块块类似红斑的东西。泰比利亚斯曾提议是否要为陛下打造一副面具,但这个提议陛下没有采纳。

我当时在场,陛下虽然没有采纳泰比利亚斯的建议,但也没有否决。

当麻风在陛下脸上的癥状越来越明显,连公主私底下也曾跟我说,怕吓到孩子,不敢轻易带孩子去见陛下。

公主和驸马结婚后,很快怀孕了,但几个月后驸马因病去世,公主独自生下了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孩,取名蒙费拉特的鲍德温。陛下很喜欢这个小外甥,他还告诉我,他希望小外甥继承他的王位。所以当我听到公主这样说的时候,心裏很不是滋味。

秋天的时候,萨拉丁在计划入侵阿什凯隆的消息传到了耶路撒冷。陛下叫来众大臣商量出征应战的事,他提出要御驾亲征。泰比利亚斯顾及国王还只有十六岁,打仗可不是玩玩,那会是丢性命的事。

但陛下当时用一句话说服了众人:“放手一搏固然胜负难料,但也好过任凭我的子民们遭受战火的屠戮。”*

会议结束后,我仍然有些担忧,想去问问陛下这次的作战计划。恰巧这时,一个捧着银面具的仆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我眼睛一亮,急忙跟着进屋,见他看到面具的那一刻,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我静静地等待着,不敢打扰他的思绪。

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了他的侧颜上,给他的五官蒙上了一层金黄色。他平静地把面具戴在脸上,脸上的阳光被面具一点点覆盖,阴影一点点变多。等面具完全戴好,给他平添了几分威严。

我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想通要打造一副银面具,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没有追问过。

陛下真的御驾亲征了。但是面对拥有一万两千名突厥骑兵和九千多名阿拉伯士兵的萨拉丁来说,陛下率领的三百多名骑士和数千名步兵显得有些过于弱小了。我想,这是他能召集的最多数量的骑士和士兵了。

当时城裏没有人对陛下这次出征抱有希望,甚至还有一些不好的话语传到我耳朵裏。我去了教堂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凯旋而归。不知是不是上帝聆听到我的心声,陛下真的带着胜利的消息回来了。

我出城门迎接他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他穿着一身银白蓝的骑装,面容被一副精美纹理的面具遮掩。在耶路撒冷城百姓的欢呼声中,他骑着战马,马蹄踏击着大地,白色披风在风中猎猎飘扬。当时我觉得他充满了王的气质和魄力。

虽然赢得了胜利,但陛下在蒙吉萨战役后,身体变得更坏了。他身上的溃烂越来越严重,手指也开始腐烂脱落,大量的绷带和纱布一层层缠绕在他身上,包裹得像埃及的木乃伊。

陛下躺在床上养病的时候对我说:“这种感觉真糟糕,就像被什么囚禁起来似的。”

哎……除了麻风,还能是什么?

苏莱曼无法阻止麻风的恶性发展,只能暂缓它发展的速度,用药物控制住。从这天开始陛下的房间开始有了永远散不去的药味。

麻风也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地割裂着陛下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幼时,他还与其他贵族孩子们一起奔跑嬉戏,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童年的欢乐时光。如今,他却只能独自一人幽居在房间裏,和别人保持距离。连我也不例外。

公主有时候会带着小鲍德温过来探望陛下,我却很少看到阿格尼丝的身影。蒙费拉特的威廉死后,阿格尼丝这两年开始为公主筛选新的驸马,听说她看上了一个叫居伊·吕西尼昂的骑士。我想,她似乎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换个说法,她对陛下的病不再抱希望,全心全意搜寻下一个可以继承王位的人。

有次我去看陛下,他坐在椅子裏小憩,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还握着笔。银面具被他搁置在一旁。

他睡眠很浅,听到我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睛,他脸上的疲惫和压力一览无余。但即便是在疲惫之际,他的表情依然带着一丝坚定和坚强,仿佛在说,他做得还不够好,不够多。

两年后,萨拉丁带着他的撒拉逊军队卷土重来,陛下在泉水谷败给了他。这一年陛下十八岁,在撒拉逊人的认知裏,陛下不再是少年,而是一个成人了。

陛下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回来,那张刻满花纹的面具脸上布满了斑驳的战争的痕迹。跟随的骑士、伺候他的人们的目光中都对他带着同情,还有唏嘘。

对于那场战役更多的细节,我都是从泰比利亚斯口中得知。陛下率兵在利塔尼河边打败了萨拉丁突袭的骑兵,想乘胜追击时,却遭到了萨拉丁主力军队的袭击。他从战马上跌落在地,只能靠另一名骑士背着,一边厮杀一边拼死离开战场。

我曾问过那个骑士,他说当时看到陛下摔在地,还在吃力地往马背上爬。

直到现在回忆起来,我仍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我永远忘不掉亲眼目睹苏莱曼为他解开衣物,他伤口裂开,浑身是血。还有当周围所有人对他投以怜悯的目光,他却依旧顽强地一声不吭,身体底下的床单被他抓得一团皱,悲壮又令人动容。

如果不是受了伤,我想他是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他有自己的尊严,他是王,有王的傲气和血性。

他发烧迷糊的时候会对我说话,但他所吐出的字句很黏糊。我听不清,他就用手指着桌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他。

我问他:“陛下想喝水?”但他摇头,又伸出手指向大门外,示意他要去的地方。

“是不是想去骑马?”

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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