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跟他讲了很多,讲弟弟妹妹可能会不懂事,会爱哭,会……最后我问:“宝宝,你还想要弟弟妹妹吗?”
何劲手裏拿着我早就还给他的小恐龙,一会儿扯扯小恐龙的爪子,一会儿拽拽小恐龙的尾巴,看着我一脸天真地说:“想,想。”像是忘掉了刚刚被抢玩具的事情。
我露出了笑容,虽然我这样有点像是在哄骗小朋友,但我还是感觉收到了肯定,何劲看到我笑了,也跟着我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拉着何劲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对他说:“现在弟弟妹妹就在妈妈的肚子裏。”
何劲睁大了眼睛特别惊讶,把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肚子上,嘴裏念叨着“弟弟”。
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弟弟,难道是因为弟弟比妹妹好说?教了他半天,也没见他喊一声妹妹。
又过了两三个月,何劲会说的话越来越多,每天都喜欢缠着我,摸着我的肚子,奶声奶气地问我:“妈妈,弟弟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
我问他:“为什么一定是弟弟呢?你不喜欢妹妹吗?”
“喜欢!”何劲爬到我的怀裏,调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然后又添了一句,“就是弟弟。
”秋天来了,外面火红的枫叶散落了一地,远方的风一吹,落叶就奏起了秋曲,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之前有了一次意外的胎动后,何劲每天都要趴在我的肚子上和裏面的弟弟说话,何西庭也喜欢那样做,有的时候两人撞在了一块儿,还会“吵架”。
“我要和弟弟说话!”
“我还要和我儿子说话呢。”我们全家都已经被何劲带歪了,都觉得裏面是个弟弟。
刚说没两句,泪水就已经在何劲的眼眶裏打转了,委屈巴巴跟何西庭说:“那我和你说话,你不准和弟弟说话。”
听到这蛮不讲理的一句话,何西庭笑得好大声,我也在笑。
何西庭又说:“我是他爸爸,我为什么不可以和他说话,你又不是他爸爸。”
何劲泪水“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是爸爸,那叫一个委屈的。
我重重地打了一下何西庭,又把何劲抱了起来:“你不是爸爸,你是哥哥呀,你到时候还要教弟弟走路,说话,就像爸爸之前教你的那样,所以你是弟弟的小爸爸。”
小孩子的眼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一句话的功夫,眼泪就给憋回去了让人很难不怀疑他之前不是装的。
“我教?”何劲的眼睛一闪一闪。
“对呀,你教,不让爸爸教。”
自那之后,何劲就开始越来越喜欢走路,小嘴巴每天也叭叭叭叭个没完。最好笑的就是有天晚上他在说梦话,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反正硬生生地把自己给说醒了,然后我们也没觉睡了。
后来“弟弟什么时候出生”变成了每日一问,必不可少。何劲每天都会过来摸我的肚子,然后把耳朵慢慢贴近,去听裏面的动静,偶尔得到微乎其微的回应,他都能开心一整天。
小孩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来年四月,这个怀着所有人期待的小孩出生了,也真的是个弟弟,我躺在病床上,周围围了一圈的人,看我的,看弟弟的。
窗外的春风带动着窗帘轻轻摇动,消失了大半个冬天的暖阳重现,那是盛大的风声和欢声笑语。
弟弟的名字就这么定了,叫何盛。
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
何劲等了两百多个日日夜夜,从盛夏到暖春。
语言似是早就枯朽,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只想着,他们就是给彼此最好的礼物吧。
刚出生的小孩全身都是软的,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何劲站在婴儿床边上,又不够高,只能从床周围的缝缝裏去看弟弟,也只能从那去抓弟弟的手。
有时我把何盛抱起,何劲就会屁颠屁颠地跟在我旁边,满怀期待地拽着我的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弟弟,片刻也不曾离开。
我知道他也想抱,可他明显抱不起,我也不能给他抱,就只好坐下来,让何劲摸个尽兴。
何盛每天就是喝奶睡觉,偶尔再嚎上一嗓子,每次一哭,何劲就会跑到何盛旁边,动用全部手段去让何盛停止哭泣,虽然没有一次成功,但何劲依然乐此不疲。
何盛长大了点,会抬头了,会翻身了,也会爬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何盛开始学走路了,何劲终于尝到了当哥哥的快乐了,每天牵着弟弟的小手,在家裏走来走去,每次何盛对他一笑,何劲就能开心好久,碰到一个人就会告诉别人:“豆子对我笑了!”
说起“豆子”这个小名还是何劲取的,他看到何盛第一眼的时候跟我说:“弟弟好小啊,像一个豆子。”
原本只是哄小孩的一句话,何劲当真了,还非常负责任地努力去完成,他教何盛走路,说话,什么都亲力亲为。何盛长出第一颗牙齿的时候,何劲比谁都开心,每天都让何盛张开嘴给他看看,然后还得上手摸上几下。
后来我告诉他那样不卫生,弟弟容易生病,他就不再那么干了。
那天下午,风吹过窗外的松树枝头,何盛趴在床上,何劲坐在旁边,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烦地教他怎么叫哥哥,何盛学着他的口型,就是发不出声。
我在旁边看着,安慰何劲道:“宝宝,弟弟还小,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叫了。”
何劲有些失落,但他马上又振作起来,陪何盛玩起了玩具,玩着玩着,耳边突然传了一声“哥哥”,那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每天不是在哭就是在笑,要么就嗷嗷乱叫,可从来没有说过话。
这是他第一次说话,喊的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