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会面上一红，不好意思挠挠头：“主子怎么突然说起这事儿了？”
他可是连姑娘的小手都没牵过呢。
谢九霄若有其事看着他：“刘知县家的小女已到了适婚年纪，他正想招个才貌尚可的上门女婿，本官瞧着你不错，下月本官就做主让你们成婚！”
提到刘知县小女，章会眼珠瞪的溜圆，身体僵直。
方圆十裏，谁人没有听过刘小姐响当当的名头。
人称“鬼见愁”！
脸似锅底黑，气壮大如牛。扫帚眉铜铃眼，一顿能吃下去一瓮，犹嫌不够。
章会颤抖着唇，酿出几声哭意：“主子……我其实不着急嫁…不是，我不着急娶媳妇儿。”
他吓到语无伦次。
谢九霄头疼的紧，揉了揉眉心：“将琴留下，其他人都出去，走远些。”
看章会欲哭无泪，也懒得再理。
“短时间裏，不要让本官再瞧见你，出去！”
“主子——”
“再不走，你明日就去成婚！”
章会一溜烟跑的飞也似的快，消失无踪。
院裏又安静下来。
谢九霄回身看了眼紧闭屋门，丝毫没有松动痕迹。又见摆在院内的琴，心内一番挣扎。
他从来不是个要脸的人。为达目的，没什么话说不出，没什么事做不到。
但追姑娘这事上，还是人生头一回。
曾几何时，他还笑话远游是个只爱躺在女子裙下的酒色徒。为博美人一笑，是半点脸面身份都不要。
男儿志在四方，岂能钻入女子裙下任她们摆布。
可如今他心上的女子伤心，他竟隐隐感到慌乱，想着如何俯身弯腰，哄她一笑。
生平头一次，要他如此直白坦露心迹，实在难做。
……
屋内的哑娘轻轻听着外面的响动。
她知道，那人还在。于是，她熄了燃着的烛火。
满屋漆黑，只残一缕青烟，飘向上空。
她静静抱着臂，独坐在门后，用身子挡住企图阻止他闯进来。
四周静的能听到呼吸声。
静谧的夜，皎洁的月下。恍若高山流水的琴音忽然洩出，潺潺沁入心扉，是一抹淡淡忧思。后那悠扬琴声变调急转直上，热烈而又奔放，毫不掩饰的心意抛洒开来。
琴意亦是情意。
一曲《凤求凰》，再无任何掩饰，既是他的歉意，又是他的情意。哑娘哪裏还能再装作不懂。
这是昔年司马相如求爱于卓文君所作之赋。
有艷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1
交颈鸳鸯……
一公一母，形影不离，永结同心，白首相偕。
哑娘摸着自己滚烫的脸，实难为情。他难不成是想…娶她？
而院外头的琴音大有一直弹下去的架势。
这人，大晚上的作什么疯，也不怕扰民。
哑娘羞涩不敢再听，忙推开门想去阻止他。
琴音在她推门一瞬，停了。
谢九霄抱琴起身，深黝的眸子一瞬不眨盯着她：“阿芝，你原谅我吧。”
“今日我并非有意为难你，实是凑巧。你的琴弹的很好，点心做的也好吃，茶也泡的好。是我肤浅，有眼不识泰山。”
“今后不管什么我都吃，毒药也成。”
哑娘面上羞涩将手背在后头，十个手指头都要拧做了麻花。
她的心咚咚打鼓，不敢瞧他一眼。
这人……这人……
哑娘羞涩跑来他身前，在谢九亮了一瞬的眸光中，拿过琴来，转身又进了屋。
门无情掩上，徒留他一人在原地。
谢九霄：“……”
他甚觉得有点儿荒唐。
才子佳人，花前月下，谈情说爱，不都是一贯的套路。有哪家的姑娘如她一般，拽了琴就走。
好赖也留句话，究竟是成不成，同不同意。
难道说她压根没听出他琴外意？
这夜，谢九霄一人在院裏怀疑了许久，最后洩气郁闷离开，打马去了远游的宅中。
远游正躺在凉亭内，一人喝到尽兴，将世俗烦恼诸事全抛。
正想今晚就在凉亭内歇息，没成想竟还能来一不速之客。
见谢九霄不客气夺过他的酒壶，猛灌了口清酒，他稀奇道：“哎呦，谢九你是受什么刺激了，不是说素来不爱喝酒么？说道说道，有什么忧愁解决不了，叫我也笑话笑话你。”
“她不理我。”
“谁？”
“阿芝不理我。”谢九霄丧气躺在凉阶上，面上隐约泛起潮红，“我都这般与她表明心迹，为何她还是不应我。”
远游忍着笑，凑近他：“你是如何与她表明心迹的？”
谢九霄阖上眼，不应声。
远游踢了一脚，忙催促他“别装死，快些说。没准儿我有好法子帮你。”
“我弹了首《凤求凰》。”
远游懂了，笑瞇瞇看着他，坏心眼出着馊主意：“我说你也忒扭捏，学什么不好，竟学那些穷酸秀才搞那一套花裏胡哨的矫情。”
“说真的，我瞧着那姑娘对你也不是全然没了情意，你不如直接扑上去试试，来个霸王硬上弓。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不怕她不应你。”
谢九霄冷眼看他一眼，嘴裏不客气吐了句。
“滚。”
他是疯了才会想来远游这儿讨主意。
于是这夜，远宅门前几个家丁看着谢大人风风火火闯进来，不一会儿，又提了壶酒风风火火打马回府。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包括将要遭殃的哑娘……